“辛苦你了!傻女人。”他除了這句話,仿佛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他是皇帝,他一直忙着前朝的事情,他忙到沒有時間顧着孩子,顧着汐顔,像個她希望的夫君那樣。
“呵呵……早就說了,你忙國家的大事,我也就隻能照顧孩子,照顧這個小家。雖然我也不知道矜兒的事情能夠瞞多久,但是我想讓這一日能夠晚一點,再晚一點到來。讓她無故承受天下人的指指點點,我真的做不到,也不能想象。”
“放心!若是真有那一日,我會扛下來所有,絕不會這些惡意的言論傷到你,傷到矜兒!”
“恩。”她笑笑,“我知道,你絕不會讓我和孩子承受哪怕一分一毫,但是……”她止住嘴巴,沒有再說下去。
現在已經不是想與不想,她經曆了太多的無可奈何與事與願違。
“褚冽,你從前都不說這些話的。”她嘴角帶着苦笑,“從來不許諾的。”
“是。”可是他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做才能不讓這個傻女人離開他,所以他隻能逼着自己去許諾,他變得也越來越不像自己。
最終,這頓飯吃的兩個人都是食不知味,但是褚冽也已經肯定了,汐顔是一定要離開的。
飯後,汐顔去看了一眼孩子們,等他們都睡了,自己才回卧室。直到躺上床,他們都沒有再說話,褚冽看着她,感覺她強忍着的快要爆炸的小宇宙裏,已經溢出來了,蔓延到他們周圍的空氣中。
汐顔面朝裏躺着,閉上眼睛,她知道褚冽什麽時候上的床,知道他抱住自己,輕聲說:“我明日送你到往凡寺。”
她沒有再說話。
她所認爲的可貴的平淡如水的日子,根本不是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她蜷着自己,一動不動。
這一夜,褚冽也不知道自己合眼了幾分鍾,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沒有,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汐顔正看着自己,眼睛裏含着淚,看到自己醒了,挽起一個笑。
“褚冽,你還記得嗎?”
“什麽?”
“我是魔女。”
褚冽不自覺地凝一下眉,“好了,快起床吧!”他仿佛總是不能面對汐顔是魔女這件事。
“褚冽,達拉督說,我終有一日要回去,可是我還不信。我說,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在孩子身邊。”
“當然。”褚冽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汐顔坐起身,“你去上早朝吧?”
“我去送你到往凡寺。”
“你是皇帝。這也是一個事實。就像我是魔女一樣。”
“我說了我送你過去。”
“我會自己安排好的。”
“我說了我送你過去。”
“你若是有時間,去接我好了。”
褚冽起身,站着,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你去吧。”
“起來!”
“你走吧!”汐顔還坐在床上,“走吧,我等一下再起,我不急。”
很近很近的兩個人,卻非要越走越遠。
褚冽不走,走到床邊抱起了她,抱下了床,緊緊地抱着,不放到地上,“傻女人,爲何要如此?”
要如此折磨?“這是我們的命運,褚冽,這一日遲早要來的。”
……
外面忽然傳來夙汾的聲音,“汐顔姐姐,那我回去了。”
“快放我下來!”
褚冽不放,反倒将她放上床,給她穿上了鞋子。
汐顔忙抽下一旁的外衣自己披上,系好扣子,出了裏屋,剛剛掀開外間的簾子,一陣冷風。
再一看,原來又飄起雪花兒了。
夙汾披着大氅站在檐下,眼睛裏其實很期盼地看着汐顔的身後,但是褚冽并沒有及時出來。
“臣妾回去了,就是跟你說一聲。”
“好。路上慢點。”
“你今天還去往凡寺嗎?”
“還不确定。”汐顔說,“怎麽了?”
“沒。就是随口問問。”
“恩。你回去吧,當心身子,多吃點飯,盡量不要外出。”
“知道了。”
很幹巴巴地對話,但是褚冽卻一直沒有如夙汾所願而出來。
夙汾走後,汐顔進屋,褚冽就在他的身後,“外面又下雪了。”他說。
“你快點去上早朝吧。我這邊應該已經收拾好了。”
褚冽的心情如這亂風中的大雪一樣,雜亂地沒有目的地飛着。但是,他知道汐顔既然已經決定了,就肯定要走。而且這也不是汐顔說的第一遍,她已經跟自己說了兩遍,要走,要走,要去呼吸呼吸外面的空氣。
“好。”他說。他沒有想過,一個字吐出來竟然是如此的沉重,眼睛深深地看着她,“最多七日,就必須要回來。我很快就去接你。”
“恩。”汐顔微微點頭,面上也沒有表情。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曲唯,“有他們保護你,雖然穩妥,但是那幾天隻有我在你身邊保護着才能真的放心。”
“好了。你這樣啰嗦,我還真的是不習慣。”汐顔是怕聽多了他的話,眼淚就會落下,怕聽多了他的話,自己會舍不得走。
“不早了,别讓大臣們久等了。”
原本還在争執的兩人,這一瞬間,終于不再劍拔弩張,他一把拉住她,再次抱緊。
想說的話,全鲠在喉間,什麽都沒有再說。
……
褚冽走後,汐顔坐在椅子上,拉住春歸的手,“我看得出他很舍不得,很痛苦,但是爲了我,爲了不讓難過,他還是松了一分;我知道他怕他抓我抓的太緊,我會痛,所以才會依着我。我都知道。”
春歸見她強忍着痛,也跟着難受,“沒事了!興許出去幾日回來後,一切都變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走吧,咱們走!”她扶着春歸的手站起身,“曲唯,東西都收拾好了嗎?轎子,馬車也備好了嗎?”
“都妥當了。”曲唯在外面回道。
“好。”她走進套間,見兩個孩子還都有些睡眼朦胧,“李奶娘,咱們現在去一趟往凡寺。你也收拾一下你的東西。”
“奴婢沒有什麽東西,隻要看着太子和公主就可以了。”
“好。那就出發吧!”她上前一手抱起兒子,一手牽起女兒,大步出了套間。
曲唯見狀,上前抱住矜兒,用汐顔的大披風蓋住,他們直接出了院子進了門外的轎子。
雪開始越下越大,褚冽哪裏有心情上早朝,坐在龍椅上也不知道底下的大臣都說了些什麽,心裏一直想着她該出景顔宮了……該出皇宮了……
“皇上,皇上!”柳國公又深深地叫了褚冽一聲。
“怎麽了?”他終于回了神。
柳國公的臉一冷,搖了搖頭。
“既然無事,那就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