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顔的心開始貓爪似的着急起來,馬車裏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她的不安的情緒,不僅影響着曲唯,春歸,繁子松三個大人,也影響着兩個孩子,
她很想質問曲唯,你爲什麽不告訴我?爲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不早點告訴我,他出事了?那樣我就可以返回去,去找他。
曲唯看着他,忽然說:“對不起。我并不知道他在哪裏。我隻知道,他不在皇宮。”
汐顔的眼睛泛起紅光,眉心的朱砂像一粒火一樣也着了起來,“你從什麽時候開始,你發現他不在宮裏的。”
“最少,也已經有兩個月之久。”
“曲唯!”她強壓着自己心底的怒,與其說是怒,不如說是恐懼,“你爲什麽要自作聰明?!誰給了你這種資格?!”
隻有繁子松知道,此刻曲唯的心裏壓力肯定很大,曲唯隻是怕汐顔擔心,才不那麽早告訴她。況且他也說過,他并不知道皇上去了哪裏?待他去打聽皇上的時候,皇上已經不在皇宮了。
這一切,并不怪他!
可是怪誰呢?
汐顔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屈辱,她不停地抿着嘴唇,整個空間不大的馬車,感覺像是要爆炸了一樣,氣溫一直在上升。
沒有人敢大喘氣。
感覺再這樣下去,車裏的人就要憋死,繁子松終于忍不住,“我可以作證,曲唯他一直在聯系所有認識的人,不僅是繁曳城,還有别的地方的人。而且,這一路,他也在不停地打聽皇上的消息,一直都沒有停過。”
汐顔眯起眼睛看向繁子松,“你也知道!你也知道褚冽不見的事情,呵呵……呵呵呵……你們合起來瞞着我。”
“不。我是在嘉城的小院才知道的,而且我們倆商量了一下,決定不告訴你,是因爲……”
“閉嘴!閉嘴!!!閉嘴!!!!停車!”
“姑娘,你要幹什麽啊?”春歸被汐顔的樣子吓到了,覺得她的渾身好像都帶着火。
馬車還未停下來,汐顔已經跳了下去。
這是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而且天也在一寸寸地黑下,一望無際,仿佛天地間,隻剩下了悲涼。
這樣的地方,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噗!”
她跳下後,就吐了一口血。
“姑娘!”春歸驚叫一聲,懷裏抱着寅兒,不能上前。她手邊的矜兒,眼睛裏都是淚珠,癟着嘴,不敢哭出聲。
汐顔吐了一口血之後,抱着自己蹲在地上,無助得像個孩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麽,她已經三個月沒有見褚冽了,每時每刻,她都想他,她刻意不讓自己想他,可她還是想他。
她每到一個地方,都買來當地特色作爲紀念品,寫下當時的心情和對他的思念,等六個月的時候,一并送給他。
“是我太傻了!”
“是我沒有腦袋!”
“褚冽,他爲什麽在那一天,就急急說服了柳深層?”
“爲什麽,又那麽着急送走了柳深層?”
“爲什麽又急召褚澀回去?”
“爲什麽?”
“因爲,他想盡最快地速度安排好一切,好出來找我!”
她的哭泣,讓天黑得更快,淅淅瀝瀝開始有雨灑下……
“爲什麽我不能等一等他?”
“爲什麽我不能……”
“都怪我!”
“姑娘……”春歸一手遮着寅兒的頭,一手遮着矜兒的頭,自己卻被淋得睜不開眼睛。
“我一路不安。”
“在雨城的時候,我曾連續做同一個噩夢,是不是那時候褚冽就出了什麽事?我不知道。
遇到褚澀時,他也是支支吾吾的,說褚冽就在宮中,我竟然愚蠢地相信了他。”
“繁曳城,鹽城,雨城,嘉城,小杜提國的縣城,京城,不知名的小城,小鎮……無數個,數不完的地方。我是不是早就與他擦肩而過過?”
“三個月了。”
“我說他,不會這麽久都不來找我的。”
“他不會的。”
“他早就出來了,他一定還怕他不顧一切地離開,鬧成大亂了我會自責,所以,他才把一切處理好後,才離開的。”
她自言自語地說着,她在責怪自己,狠狠地責怪自己。
“撲通!”
忽然,曲唯跪在她身後,什麽都說不出。
繁子松也跟着跪下。
大雨開始傾盆落下,全部澆在了他們的頭上。
那個牽着馬的啞巴車夫,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眼睛裏也是說不出的意味。
繁子松見汐顔不自說自話了,跪着往前走了一些,“娘娘,你别這樣好不好?你想啊,他可是皇上啊!他怎麽會輕易出事呢?沒準,他如你一樣,現在一個人去西緬國,收複西緬國,然後也等着你回去呢!”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汐顔搖着頭,“他如果去西緬國,一定是因爲他以爲我去了那裏,他隻要出了皇宮,一定是來找我的。他再厲害,他的武功再高強,他再睿智,可是他依然是一個……平常人。他保護着我,我也保護着他,我不該離開他,不該讓他一個人在皇宮,不該留下他一個人,孤獨地在家裏等着我。我不該!”
“别這樣啊,”繁子松想提醒汐顔,她難道忘了當時矜兒被人擄走了,她非走不可的?
可是,他再不敢吭聲。
汐顔渾身的濕透的衣服,像是從開水裏撈出來的一樣,燙着她,她不知道身上都冒着白氣。
“啊………………”她再也控制不住,大哭起來,哭聲讓人撕心得疼……
這一瞬間,她好像什麽都聽不見了。
哭聲響徹整個荒原。
跪在地上的曲唯,心如刀割,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多久,沒有見到這樣失控的汐顔,好像上一次,還是她要掀了慈溪宮的時候。
她的世界,她的情緒,她每一次撕心裂肺,每一次歇斯底裏,不是爲了孩子,就是爲了褚冽,從不是因爲她自己。
走到這一步,她再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往前?
退後?
往哪裏走?
這又是哪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
“娘親,娘親不哭了!娘親不哭了!”矜兒終于忍不住飛過來,從後面抱住她,“娘親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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