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又快快地爬了回去,我立刻拿石頭将狗洞堵上。孫威喘着粗氣問我怎麽回事,我把先前的經曆說了,他頓時沉默不語。
我當然知道他在愁什麽,我是從那個白骨窟裏逃出來的,爬過一個窄洞之後,進入寒潭,然後被“黃先生”從寒潭帶到外面,這條路前面惟一的通道就是狗洞——結果,順着狗洞我們又爬回白骨窟。
這不成兜了個大圈子,我胡漢三又回去了嘛!回去也不要緊,關鍵是出路在哪裏啊?
二兔子鬼影一晃又飄回來,興災樂禍地,我們倆誰都沒心情答理它。
悶坐了半天,孫威突然開口了:“老俞,你說那些吃人肉喝人血的小紅蟲,會不會是在被咱們剛洗劫的雕像身體裏養大的?”
我心裏一動,“對啊,我怎麽沒有想到,這是極有可能的!”
“那……剛才我被扣進女像的身體,你說蠱物可能鑽進我肚子裏了,是不是真的?”
我頓時明白他在擔心什麽,安慰道:“不會那麽慘的。我們剛才碰到雕像,已不是最初被制成的樣子,肯定後來有高人來過,發現它們的危險,所以施法術,用泥把雕像糊起來了——啊,我想起來了,《天機不洩錄》有寫,這種人皮虿囊培養出的蠱,孵化之後是從皮膚的毛孔裏鑽出來的,那人用泥将雕像糊上,就是斷了小紅蟲的出路,破了養蠱術,所以你就放心吧,那些蠱蟲就算還有沒孵化的,肯定也早就悶死在人皮虿囊裏了!”
本來隻是安慰孫威的話,說完之後仔細一想,還就是這麽回事!我們所處的地方,第一個布局的人不知道出于什麽用心,設計了那個戰場和紅蟲、怪物、人皮虿囊等。培養的一批批紅蟲蠱鑽出來之後,嗅到對面有成千上萬的血肉,便從狗洞飛過去,所以我看到的才隻是成山的白骨。後來又有一位高人進來了,這是個心地仁慈善良的人,發現這個情況,也無力将數量龐大的紅蟲盡數殺死,于是才封了人皮虿囊,并堵住狗洞,使紅蟲不能再回來。
可是爲什麽不索性毀了人皮虿囊,反而費很大的事将其用泥封死呢?
哎!不知道這位高人是哪朝哪代的什麽人,從他所布的制衡困龍靈穴、小龍脈和地血脈的局,到封死人皮虿囊,真是筆筆絕妙,處處從容。太令人欽佩了——從布局手法看,第一個人最初布下的全是邪惡害人的東西,所以我堅信布制衡局的是那位仁慈的高人,。
不過,這位高人,究竟把生路埋在哪裏了呢?他所布置的一切,處處可以看出他胸懷仁心,所以,所以逃生的路一定很明顯。不過,這個局是利用先天的山洞石壁的地勢,加以後天改造而成,最初設下人皮虿囊的人心腸歹毒,肯定制神作書吧的是個死局,而這個高人要在這樣的死局上留生路,則需要……
腦海中靈光乍然一閃,想起了些東西,但是又把握不住,自言自語:“從白骨窟到現在的這個山洞,繞個大圈子,中間雖然被山壁隔斷,但卻有極窄小的通路,使此通彼,彼通此,陰濟陽,陽生陰,這情景有點象……”
“鴛鴦鍋!”孫威可能是餓昏了,在旁邊搭了句下茬。
我一拍腦袋,腦子裏紛亂的念頭終于融到一起了,“哈哈!威子,我愛死你了!”如果不是孫威臉上太髒,我恨不能抱着他親一口。吓得他直躲。
鴛鴦鍋,吃火鍋時用的一種鍋形,可以一邊涮清湯,一邊涮麻辣,滿足同一桌人不同的口味——各位啊,大家看到鴛鴦鍋的時候會想到它象什麽?
太極!當然是太極圖!
我們目前所陷入的地形象不象鴛鴦鍋?象不象天然太極圖?
一時間,腦海中想起宋朝周敦頤的《太極圖說》: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晉陶淵明獨愛菊,自李唐來,世人盛愛牡丹,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呸!怎麽整成《愛蓮說》了!
那個《太極圖說》是怎麽寫的來着?我絞盡腦汁: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複動,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後面的就再也記不起來了。
太極圖的圓形……對稱……s曲線……陰陽雙魚……内含的陰陽雙點……能量平衡……正反方向的旋轉運動……
白骨窟……山壁……寒潭……青石棺……諸脈彙聚……
一時間,自己知道所有關于太極的知識都浮了上來,從結構、到規則、到旋轉、均衡、圓融、變易、方向……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太極圖形在腦子裏轉來轉去,簡直都要暈了。
轉到最後,我就是覺得想活着出去還得去白骨窟那邊,原理嘛,就是“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複動……”反正生命不息循環不止,意思就是讓我們在這鬼地方爬過來爬過去地捉迷藏玩(嘿嘿,這句話當然是我胡說八道的,不過太極解釋起來太麻煩,什麽宇宙本源啦、陰陽統一啦,等等等等,就算大家看不迷昏,我自己也寫迷昏了!)!
心一橫,我站起來大聲說:“威子,我們還得從狗洞裏出去!”
孫威眼皮都不擡:“年底了,你想給那些蟲子加餐?”
我手一揮,“我就不信它們連自己的爹媽都吃!”
“什麽意思?”孫威問。
我對着他晃了晃人皮。
孫威大叫,“不行!惡心死了!我有心理障礙!”
“那随便你!”我展開男人皮,小心地用短劍在上面開了個口子,穿着衣服就往裏鑽。
“喂,你用那個女的,把這男的給我!”孫威上來搶。
“你不是有心理障礙了嗎?”
“我是對那個女皮有心理障礙!”孫威搶過男皮套到自己身上。男皮很大,穿上去雖然松松跨跨的,但并不礙事。
我無奈,隻得把女皮也穿身上,女皮身上破的差不多了,尤其肚子,因爲孫威嵌進過,現在簡直“皮不遮體”,沒法子,将就吧!我把胳膊伸女皮胳膊裏,勉強拽着肚子上的破皮,盡力要多遮一些。
一想到自己臉上貼的是從人身上剝下的皮,那種濕滑冰冷、酸腥惡臭……就忍不住想吐。我就奇怪了,古代江湖客咋就那麽喜歡戴人皮面具易容呢?隻怕不是變态就是有病!
“小娘子~~你長的好一雙勾魂的杏眼~咿呀喂~~”孫威不愧是學醫的出身,對這種東西免疫力真強,居然一點都沒覺得不适應,還跟我表演京劇惡少調戲良家婦女呢。
“行了行了,别貧了,我們走啦,你可得機靈點!”我叮囑他,然後重新打開石頭,鑽進狗洞裏。
二兔子跟在我們身邊不住地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