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除了我們三個,誰還知道老人帶着紫毛僵住在我家啊?
羅根水畢竟年紀大了,這個時候出的氣多,進的氣少,不是問話的時候。我跟孫威把他抱出來。
我的卧室也被遭踏的一沓胡塗,不過書房完好——包括《天機不洩錄》在内,我所有的重要物品都放在書房裏,平時沒事的時候,我在書房東一個陣西一個局的布着玩,到現在連我自己都搞不清這間書房被我下了多少層防護了!别說隻是一個紫毛僵,就算來一個各色僵屍雇傭軍,保證它們也近不了我這書房的半步。即使是活人想要入内,也得由我親自引路。
我抱着老人進了書房,将他放在長沙發上。孫威也很少有機會進這間房子,東摸摸西看看,剛拿起我煉制好放在書桌上的赤焰針,手上就被燙出一溜泡,疼得他直甩手。
“喂,你别亂動行不行!我這裏面的東西件件要人命!”我恫吓着,讓他來看護老人,自己在架子上找了半天,找出一小瓶藥,倒了幾粒,給老人塞在嘴裏。
“喂,你自己整的那玩意行嗎?你别亂給老人吃藥!”
“我可沒亂整,這藥是速效救心丸!你丫的老氣我,我得常備着,免得給你氣死!”
可憐我的家,現在連找口熱水喝都不行。冰箱、飲水機、洗衣機全給砸個亂七八糟,我真懷疑進我家的這些是變态!喜歡玩sm你找雞找鴨去嘛,跟堆家具較什麽勁啊!
“有……黑衣……人……進來……”
羅根水已稍稍緩過來一些,斷斷續續地說了事情的經過。我聽了半天,總算整理清楚。原來,下午三點多鍾的時候,老人正在屋子裏看電視,忽然聽到窗戶響,一回頭,發現房中多了兩個黑衣人,不等他起身,那兩個黑衣人就下了手。老人年輕時也是走江湖的,雖然沒有與時俱進,但當年那點功夫底子還在,與兩個黑衣人打在一起,于是我的房子就遭了秧。打鬥驚動了秀娣,它竟然活過來參戰,這家夥出手把我房子砸得亂七八糟,那兩個人功夫雖然非常兇狠,卻打秀娣不過,于是在房間裏放了一把火,借火遁去,秀娣興奮地追着那兩個人也逃跑了。老人打鬥中已受了内傷,此時急怒攻心,倒地昏迷。
聽完老人的話,我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我的房子在十六樓,居然還有人從窗戶進來?那功夫都趕上蜘蛛俠了!
“威子,你送老爺子去醫院,我去找秀娣!”我在書房找出一些捉僵屍的法器帶在身上,想想不保險,又把在燕山人皮虿囊身上得到的短劍帶在身上,這把劍僅僅比匕首長一些,我定做了一個鳄皮劍套,帶在身上非常方便而不影響行動。
“不……不能去醫院……”羅根水急促地說。
“老爺子,您身體狀況不太好,去醫院保險!”
“不……不能去……到了醫院就……回不去了……”羅根水喘息着說。
聞聽此言,我心中升不詳的預感。與孫威對視了一下,他的眼睛裏也掠過陰雲。
“小俞同志……你……來!”羅根水的頭歪在一邊,喚我過去。
我急忙到他身邊:“您老人家有什麽吩咐?”
“你們……那個什麽研究會……除了研究中國民間方術……對……我們湘西的趕屍……有興趣嗎?”
“有的!不然我也不會去驚動您老人家!”我把羅根水的身子放平,“這些事不忙說,當務之急是讓孫威送您去醫院檢查檢查,我去找秀娣!”
“不……去醫院的!”羅根水本來是一個黑瘦的小老頭,臉上的皺紋跟菊花似的,但卻很有精神。可是此時,他的神氣萎蘼,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一股灰黯的死氣籠罩着他。
“我……我可以把趕屍的要訣……教給你……你要答應我……找回秀娣……送……我和秀娣……回家……不管能不能……找到那三個青年……我們……都要……回家……”
這不成交待遺言了嘛!我心中一酸,“老爺子,您放心,沒事的!咱們北京醫院的醫療水平高着呢,隻要去檢查,保您沒事……”
羅根水勉強笑了一下:“我今年快九十歲啦……也差不多了……”
他大大地呼出一口氣,閉上眼睛,五六分鍾之後,臉上突然湧起一陣暗紅,再睜開眼睛,說話也順暢了許多:“湘西苗疆,趕屍和蠱術是兩大密術,現在懂的人已不多了。并不是每個人都适合做趕屍匠,我一輩子也沒碰到一個好徒弟,沒想到快死了,還能把這門手藝傳下去……”
我心中非常難過,雖然隻和羅根水相處一天多的時間,但卻非常尊重他,本來請他回家隻是要照顧老人家幾天,卻沒想到反而累及他的性命。
羅根水微笑了笑:“我多半輩子和屍體死人打交道,死其實也不是什麽可怕的事情。你們也不用挂心。小俞同志,趁着我還有精神,把趕屍的絕法符咒都教給你……”
死亡在即,老人對死看得倒淡然,也許真象他說的,終生與屍體打交道,所以自己對于生和死也有獨特的見解吧。我心稍微舒展了一點,聽他說要教我趕屍,又有些猶豫。主要是我雖然沒有正式入天機門,但這麽長時間來,早把自己當做天機門的弟子了,跟羅根水學趕屍,不知道是不是要加入什麽“趕屍教”一類的,雖然我對這門巫術确實很感興趣,但也不能背叛師門哪!
小心翼翼地問:“我……要不要拜您爲師?”
羅根水似乎看透我心裏的想法,笑了笑:“沒……沒必要!我隻是怕自己死在外面,和秀娣兩個都不能回家,所以教你這門秘術,想讓你将來送我們回去!再說……交給你們研究會就等于交給國家,我這門手藝也不會失傳……”
我很慚愧,但這個時候可不是坦白自己非什麽研究會人員的時候,隻得點頭答應了。怕聽的時候有什麽遺漏,又拿mp4在一旁錄音。
“要學趕屍,先要學畫符,苗疆趕屍用的符和你們玄門符箓不太一樣,它分主符和變符,主符七種,分别是起靈、移駕、斷行、涉路、援高、夜随和生人勿近,從起屍到領屍上路,跋山涉水、攀高就低、乘船下橋、投店避人……這七種主符一個也不能少。變符一共四十九種,對應用在不同死因的屍體上,而且變符之間還可以有多種組合,比如兩個人同是吊頸死的,一個被害一個自盡,屍體怨氣和執念不同,所用的變符也不一樣!”羅根水掙紮着要坐起來,這個動神作書吧又引得他臉上紅潮湧起。我急忙拿靠墊倚在他的身後。
“聽說趕屍不是有三趕三不趕的說法嗎?比如絞刑、砍頭和站籠死的可以趕,因爲他們是橫死,心有不甘,法術可以很容易将其魂魄招來,封于屍體内送回故鄉。而病死、上吊投河等自盡和火燒雷劈車禍等死者則不能趕,因爲或者其魂魄已入鬼門關、或者新魂被舊魂拘住生人不能影響魂魄間的恩怨,或者屍身不全沒法趕!”
“所謂三趕三不趕,隻是民間的說法,列入三不趕之内的,主要是因爲其難度比較大,一般的趕屍人不願意趕而已,對高手來說卻并沒有這些講究。”他一頓,“你拿毛筆、朱砂和符紙給我!”
我依言将東西拿過來放在小幾上,羅根水顫抖地抓起筆,蘸上朱砂,在紙上畫下一個個的紅色的圖形和線條,連畫邊解說着。趕屍符雖然畫法和中原道家符箓方法不同,但驅邪鎮屍的原理卻是一樣的,因此我也能聽得懂,拿來與我在《天機不洩錄》裏學到的法術一一對照,居然有異曲同工之妙。以前自學時候碰到很多不理解的東西,此時竟豁然開朗。看來人家科班出身的,就是比我這自學成才的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