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秀娣和羅根水的位置,我一陣茫然,而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小村,又讓我本能的不喜歡。在有限的冒險生涯中,夜裏碰到荒村院落,總是沒什麽好事。
随便如此,我們還是一步步走到村子裏。因爲,那個三角形的路标,最後是出現在荒村外一根粗大的毛竹上的。
這個村子太過詭異,我們試探着推開一個吊腳樓的門,“嘩啦”一聲,門掉了下去,不但拍得塵土飛揚,在黑夜中還顯得動靜挺大。等塵土落定,大家走進去,發現屋子裏沒有人,但卻充滿着有人的痕迹。鋪上散亂地扔着衣服,屋中有一個火塘,竈上放着半碗煮熟的薯類,其中一隻還有被個豁牙子的人咬過一口的痕迹,伸手捏捏,居然柔軟得象剛蒸出來一樣,留下兩個指印。再推開另一家,情況也差不多,地上扔着一隻繡花的鞋子,甑裏有飯……
我們隻用了幾分鍾之内,就搜索完整個村落。
這個村子裏沒有任何新鮮的痕迹,屋子裏桌椅俱在、鍋碗皆全,但盡是殘破不堪。所有的物品上都落着厚厚的灰土,樣式古老,村子裏看不到一點有現代氣息的東西。這一路行來,貧困的山寨也看到了少,但再窮的地方,也有些現代的痕迹——這令我覺得,這個村子好象發生過什麽事,所有的人來不及收拾東西就離開了,而且,看情形,好象發生在幾十年前。
可是,如果事情真的是發生在幾十年前,爲什麽這些人家甚至食物都沒有腐爛朽壞?要知道,這可不是什麽密封的空間,而是溫暖潮濕的湘西。
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理解不了,我們決定不在這個村子多停留,還是去找秀娣它們。正打算穿村過去,手電無意中一晃,目光瞥去,我不禁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怎麽了?老俞?”孫威問。
我用手電晃着:“你們看那間吊腳樓!”
“那有什麽好看的?”孫威嘀咕着看過去,也不禁瞪大眼睛,“這……這是怎麽回事?”
五哥也沉聲道:“奇怪!”
那座吊腳樓,是我們第一個進的那間。我清楚得記得,推門進去的時候,門掉在地上,拍得塵土飛揚,聲音還吓我們一跳。
然而,此時,那扇門卻好好地安在門框上,就如我們沒進去之前一樣!
我兩步上了吊腳樓,這次很有經驗,小心翼翼地扶着門,将門打開,那半碗薯還放在原們,被咬過的那顆也和過去一樣,上面我手指無意中捏出來的指印,卻已不見。
唉!真是上得山多,終會遇到鬼!這不,邪門事又來了!
就知道夜入荒村肯定沒好事,我反正都習慣了!無奈地歎着氣,在身上翻出幾張驅邪符點燃,念動咒語,扔上半空。
幾張符在半空中,停了兩秒鍾,忽然間火光大盛,倏地向我們三人打過來。
“啊喲!不好!”
我急忙閃避,還是差點被火符砸腦門上。五哥和孫威也被符打得手忙腳亂,孫威的衣服被燎着了,他一邊胡撸一邊跑。
“邪門!真邪門!”
這符好象被什麽東西操縱着一樣,如附骨吸髓一樣追打我們。我們三人被火符趕得在荒村裏狼狽逃竄。
孫威大罵:“老俞,你是不是下錯符了?”
“符是沒下錯,隻是這地方太邪性!媽的!出鬼了!符也會被‘策反’?”我已再三确認,自己的的确确用的是驅邪鎮鬼的普通符咒,而沒有錯拿成招鬼符。自己下的符居然“反噬”主人,真不知道爲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剛縮身躲過火符,“呼”一個重物又拍來,我匆忙向旁邊一躍,躲過一口大鐵鍋,鍋裏還裝着半鍋水,如果不是我腳下還算利落,差點全澆身上。
真他娘的晦氣,剛躲過鐵鍋,又飛過來一撂破碗,又眼看着一把豁牙露齒的菜刀沒頭沒腦地向孫威頭上砍去,而他的腦袋正跟一堆破衣服糾纏,吓得我心驚膽戰,“威子,他媽的你小心點!”
五哥一腳踢飛一隻三條腿的桌子,匕首下揮去斬纏住腳腕的一條草繩子。結果沒顧得上後面,屁股被一隻竹掃帚狠狠地抽了幾下。他大怒,“靠!老俞,怎麽回事?”
我要知道怎麽回事就好了!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退,我們退出去,離開這個村子!”
說話的功夫,腦袋被一隻鞋底敲了兩下,力道甚重,打得我頭暈眼花。再也不敢廢話,當先向村子外面跑。
孫威和五哥也跟着跑,百忙中我往身後一看,後面跟着一堆鍋碗瓢盆、桌椅闆凳、衣帽鞋襪、被褥枕頭、水桶水缸,燒火棍、大菜刀、破銅鏡、爛木梢……
乖乖!玩具總動員哪!這村子所有東西仿佛突然間有了妖異的生命,全體跟我們幹上了。
小村明明不大,正常走路五六分鍾絕對能走出去。但我們三人邊跑帶蹿,足足用了十多分鍾,好幾次沒留神,被井繩下的絆馬索絆倒,有一次還差點被耙子摟着腿拽過去。
終于逃出村子,三人又奔出十幾丈,覺得身後沒動靜了,這才停下腳步,喘着氣向後望去。
身後,那些成了精的東西全都不見了,小村仍然安安靜靜的,和我們初來時候,看見的一樣。村子荒煙蔓草,破壁殘垣,吊腳樓和平地屋破敗欲堕。
我們三個幾乎同時揉揉眼睛,發了一會呆,忽然同聲笑了起來。奶奶的!生平還是第一次被一堆家私日用品什麽的追得跟過街老鼠似的呢!這事說起來不覺得恐怖,倒覺得非常好笑。
五哥摸着屁股上被竹掃帚打的地方,喃喃罵道:“這他媽的算什麽事啊!”
我揉揉腦袋上被鞋底敲出的包,忍笑道:“剛才我們碰到的那些,如果不是被人用法術操縱,就是些修行淺薄的小妖精!”
“什麽小妖精?昵稱?”孫威問。
“威子,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咱們胡同把邊那家程奶奶?特會講故事的那位!”
“嗯!”孫威問:“小妖精和程奶奶有關系?”
“你記得程奶奶講的故事嗎?笤帚精、炊帚精、油傘精、菜刀精……民間傳說中,甚至連腳丫子泥都能成精!”
“倒!”孫威吃驚地瞪着眼睛,“我以爲那都是騙小孩兒的!你的意思是說,那都是真的?”
我聳聳肩,“不然你怎麽解釋剛才我們碰到的事情?”
笤帚、炊帚、油傘、菜刀等等都是老百姓最常用的生活用品,普通而廉價,在北方的民間流傳着很多關于這些物品被陰氣或者陽氣滋養,從而修煉成精的故事,不少的孩子也都從老人嘴裏聽到過。
可是,這些物品想成精卻極爲不易,它們不象動物和植物,有自己的生命,從某種意義上說,它們是死的。死去的東西要想修煉有成,需要許多的條件,最重要的,是需要一塊陰氣充沛的落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