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上‘文盲’神仙也沒辦法,我後面的話隻好翻譯成現代白話文:“你們家的院門在偏東南方位,來的時候,我發現院外正對大門十幾米處有一口水井,向口動氣方,見水即有損人命之憂,犯此兇者多爲堕落、土埋所傷,或者是自然災害,或者因建築物崩塌。不過有一點我覺得有點奇怪,那口井和你們家的宅子都不是近年之物,既然有這樣的大煞擋門,你家的背字應該走到極點才對,怎麽我看你和這房子的氣運,隻是近三年才開始轉壞呢?”
“這個......”張正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好半天說了實話。
原來他們家大門對面,從前是另一個貧困戶的草坯房,張正傑一直嫌人家的房子擋住他老宅的光線和視野,前年的時候利用職務之便,與村幹部合謀,想法子逼着人家搬到村東頭住。然後把人家的舊房子扒了,自己家的門前倒是開闊了,可是人家院子裏那口井卻搬不走,于是因風動水,在張家門口形成五黃煞位。
好在張家人早就搬到城裏,這房子沒怎麽住人,不然隻怕早有傷亡。不過雖然如此,祖屋是一家之根本,這房子仍然在影響張正傑一家的氣運。因此從前年開始,他的兩個弟弟一個路過工地,被蓋樓掉下來的水泥打到頭,昏迷搶救了兩個來月才醒。另一個弟弟卻是喝酒喝多了,回家不小心掉到路邊的溝裏,把腿摔折,到現在還跛着。
這還算是他們現在住的離老宅子比較遠,才沒要人的命。
孫威一邊挑桌上的食物喂阿呸,一邊竊笑:“說來說去,原來都是自己找的啊!”
張正傑跳了起來:“我馬上叫人把井填了!”
“填井隻能治标,不能治本!”我笑了笑,看在他對我們還算恭謹的份上,且教他一個乖:“這個煞局破解起來并不難,堵水不如動風。你把你屋子裏正對大門的這個風扇搬開,記住。這個正對大門的方位,不能擺放任何空調、電視、洗衣機、收音機等等與電有關的事物,也不能擺放會動的物品,甚至鍾表,而且最好換上擺上紅色的家具,沖克鎮攘。”
“先生請等等,我去找紙筆記下來。”
等張正傑急忙找了紙筆回來,我接着說:“因爲水生風動。你這套宅子,有黑煞病符星到中宮。黑煞病符星又稱疾病星,中宮就是整套房宅的中心點,從你家的格局看,就是院中那個水泥池子。疾病入中宮,不死也是兇。好在宅子的東北艮位建了個廁所,病死氣被五谷輪回的髒氣一沖,開成二七合九的格局,算是兇中有吉,你找六枚康熙舊銅錢——要真正的康熙通寶啊,假的可不頂事——用黃紙包好,埋入中宮之内,催動運星八白,記得切莫用紅線纏系懸挂......”
忽又想起一事:“對了,是不是有人教你用五帝錢鎮克來着?”
張正傑想了一下:“前年我父親身體有病,一個仙家送了我一套五帝錢,讓我用紅紙包了壓在門口的棗樹下,說是能逢兇化吉。”
“難怪了!這些庸師害人不淺!”我歎氣說。
五帝錢,近代一般是指清朝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五個皇帝的銅錢,可擋煞、避邪。在民間傳說的用法中,把五帝錢用紅紙包好,放在門檻内,可擋尖角沖射、飛刃煞、槍煞、反弓煞、開口煞;或用紅繩穿起挂在頸上,放在身上可以避邪,不被邪靈騷擾,還可增加自己的運氣。
但是,五帝錢的這種用法在我天機門裏卻頗不認同。在《天機不洩錄》裏,有我大爺爺的師傅施軒宇的親筆記錄,五帝之五屬土數,沾着兇氣,很多庸師不懂數理五行,濫用五帝錢,卻助旺五黃煞,雖爲無意,但也有害人之過。
“一會兒你記着去把五帝錢請出來。等開春的時候,把西邊那個豬圈雞栅的位置清理幹淨,蓋個偏廈,記着窗子一定要開在東南位,但此窗卻不可開關,是可死窗,這樣可納财不流。這個地方是你這套宅子最吉的方位,用來養豬雞牲畜太可惜——嘿嘿,你們家早些年養的豬一定是全村最肥最壯的吧?”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我有點口幹舌躁,于是抓緊時間喝了口啤酒然後吃菜。
張正傑一邊狂點頭,一邊運筆如飛的記錄着,寫完,擡起頭來,期待的看着我,等了半天,見我沒表示,忍不住問:“沒了?”
“沒了!”我說。“剛才那些事情你辦好了,就夠你一家老小順風順水了。當然,這是我幫你改變家運,效果能維持多久,要看你是不是自己積德行善了。”
“這些我一定記得照您的吩咐做。這樣,您先前說我兒子夜裏驚啼抽搐,父母舉動怪異、病傷纏身什麽的,也就都可以好轉了吧?”
我搖搖頭:“這跟那沒關系。”
“啊?”張正傑張大嘴巴。
“啊什麽啊!這是兩碼事,你父母兒子,還是跟你這隻槍有關系。”
一聽提到槍,張正傑的嘴巴合上了。
持槍打獵,誤中路人,這孽是自己造的,總得還了才行。不然,即使我改變了他的家運,報應仍然不會消失,隻是不再落在無辜的家人身上而已,張正傑本人想要順順當當的活着,卻是難上加難。
不過,是不是有命數消除這個劫難,卻要看張正傑本人的,心動天才動,如果是我要他如何如何人,那是我強行改變他的命數,雖非大事,但也是逆天之行——天并非不可逆,但是逆天也有代價,輕則影響自己的氣運,重則有生命之憂并禍延親人,我可不願意爲個不相幹的人賠上自己。
張正傑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擡起頭來:“我這人吧,雖然不算是什麽好人,可除了平時吃點喝點拿點,也沒做什麽特别大的壞事,可是自從誤傷了那孩子之後,我一想起來心裏就難受,錢老二和我媽娘家還沾點親戚,那孩子論輩份能管我叫爺爺,你說我傷了人卻跑了,我算什麽東西?上次去黃楊坡錢家看到那孩子癱在炕上流口水的傻樣,回來我抽了自己好幾個嘴巴......”
他在那耳忏悔,我心裏卻挺不是滋味,‘吃、喝、拿’三字,真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從一個無品的鄉下派出所所長、村長,到極品的高官,都是張着嘴伸着手的,這簡直已是中國特色。
張正傑絮絮叨叨半天,終于說到正題,問我能不能想辦法把這事幫他安置安置。
“你打算怎麽樣處理這件事?”我問他。
“我可以想辦法給他們一些錢。不過,卻不能給他們知道孩子是我傷的,不如我的前途就毀了!”張正傑倒也坦白。“這件事現在是陳案,被我壓着,如果揭出來,警察持槍傷人,又利用職權壓案不辦,不用想也知道我是什麽罪。”
我忍不住刺了他一句:“那是那是,你的前途比那個孩子的多半生都重要!”
張正傑慚愧的低頭不語。
我冷眼看着他,這家夥想要安置自己良心比安置那孩子更迫切。不過,他也不過是芸芸衆生裏的普通一個,凡事先爲自己着想也是人之常情,反正辦事隻看行爲結果,我倒也不必管他是如何想法——罷了罷了,他的心性,由天去考核吧。
“那孩子傷在哪兒?是在哪兒看的病?醫生是怎麽診斷的?”
“傷在左肋,子彈打穿了,是縣醫院看的病,醫生說沒傷到内髒,隻是發現的太晚,錯過搶救時間,孩子失血過多,導緻腦損傷,從此又癱又傻。”
“一會兒你帶我去打傷那個孩子的地方看看。”醫生說是腦損傷導緻孩子癱傻,我卻認爲是張正傑那一槍,把孩子的魂魄打掉了,隻要使他的魂魄回歸身體,然後再以藥物和飲食調理,孩子的少年體應該可以慢慢的恢複。呵呵,科學與迷信對決,有什麽真是一件無奈的事。
“是是是!”張正傑沒口子答應。
辦這件事,張正傑可不敢驚動太多人,于是我仍然開着自己的車,在他的指點下,向西駛去。
車子很快進了山區,山路不太好走,總算地方不太遠,先找了個空曠的地方把車停了,然後大家徒步上山。
我的本意是自己和張正傑來就行了,可是留公主和孫威在張家實在不放心——主要是怕公主出事,因爲她老人家身份實在特殊,做事每每出人意料,是個惹禍的苗子,雖然目前還沒出什麽事,但隻有把她房子眼皮子底下,牢牢的看着,我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