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譽心中一驚,下意識向後退去。
他對陳小北十分忌憚,之前陳小北戰勝他,雖說是占了出其不意的優勢,但足以說明其神通驚人,足以對付他。
此次他光明正大前來,原是打算在其父母面前,謊稱自己的葫蘆被其拿去。
陳小北必定會辯解,但他料定陳小北不敢将實情說與他父母聽,即便說了,他也有方法令陳父陳母不相信。
畢竟一個中學生擅自出城,并且在危險的城外得到天才地寶,這話誰聽了都不會相信。
因此,事先早已想好了陳小北可能想的借口,并準備相應的說辭來應付陳父陳母。
他笃定,隻要他變着方法暗示陳小北說的都是借口,以他和陳父多年的同窗關系,以及對陳父的了解,陳父必定以爲陳小北在說謊。
到時候,他就可以從容借助陳父的力量逼迫陳小北将葫蘆叫出來。
而他了解陳小北非常孝順,即便自己萬分不願,他到最後必定也會将葫蘆交出來。
而且在陳父陳母面前,陳小北他絕不敢就這樣動手,即便動手,陳父在外人面前,也會拼命阻止。
這法子說到底十分簡單,就是借助陳小北孝順的父母來壓他,逼得他不得不屈服。
不過,王光譽太急促了,他見陳小北正在修煉,心中起了惡念,想打擾陳小北的修煉,令他走火入魔。
而陳父陳母雖然在小事上會爲了面子,而讓自家人受委屈,但在這種可能導緻孩子走火入魔的事情,那是萬萬不可能讓步的。
說到底,天下父母大都如此。
除了那些對自己孩子極爲溺愛的,如果别的家長告上門來,不管自己的孩子是否委屈冤枉,都會下意識地認爲自己的孩子有錯,批評自己的孩子。
但并不意味着這些家長不愛自己的孩子,當對方威脅自己孩子的安全時,那又會堅定的守護。
正因如此,王光譽與陳小北父母起了沖突,并且打傷了陳小北父母。
陳小北原本在房間内修煉神通,忽然聽到門外似乎響動,他本沒太在意,但後來似乎感覺到靈力波動,他就不淡定了。
于是,打開門,卻見自己父親受傷,母親則趴在父親身上,而面前站着的卻是王光譽。
他理所當然地認爲王光譽因爲昨天的事情,報複到他父母的身上,于是毫不猶豫地出手。而一出手,就是他剛剛修煉而成的神通——陰煞搜魂手!
昨日他以煉丹爐煉出玉骨凝煞散服用,受到藥力影響,那“大手”之術的神通種子發生巨大變化,變得更爲玄奧。
而表現在外,則是他背後逐漸隆起一塊肉瘤,最後伸出一隻青黑色的手臂。
對于這樣的變化,他早已在書中得知,并不奇怪,因此很快便适應過來,并且按照書中所記載的法訣,将青黑色手臂收了起來。
這青黑色手臂的作用自然不僅僅是多出了一隻手臂,書中記載了隻能由陰煞凝成之手才能修煉的一種神通,名爲“陰煞搜魂手”!
正是他此時所施展的神通。
這種神通不僅僅可以以他第三隻手臂施展,還可以将第三隻手臂中的陰煞之力加持到正常的雙臂之中,與第三隻手臂無異。
由于他服用過“玉骨凝煞散”,因此不會導緻煞氣腐蝕他的手臂。
王光譽對陳小北非常忌憚,因此他來這之前已經做好了完全準備。但當這青黑色手掌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準備得還不夠充分
這青黑色手掌讓他心中感到十分危險,似乎被其抓到,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這是他長久以來獵妖師的生涯中培養起來的直覺,曾數次令他在突然降臨的危險中,逃出生天。
因此,在陳小北的陰煞搜魂手伸向他的時候,他立即反應過來,向後退去,然而陳小北的陰煞搜魂手卻緊跟其後。
無論他如何騰挪跳躍,始終無法逃出陰煞搜魂手的覆蓋範圍。
那手似乎一直在他身後,不遠,不近!
但他知道那是錯覺,隻要他稍有懈怠,在某地方停留,那手立刻便會抓住他。
在奔走跳躍之間,他慌慌忙忙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張火符,随手打向那青黑色手掌。
按照他的想法,這至少能稍微打亂那青黑色手掌步步緊逼的節奏,讓他有一絲喘息的機會。
隻要有一絲的喘息的機會,他就能立刻準備更加強大的法術,從而反轉局勢。
這是他在獵妖師的生涯中鍛煉出來的能力,在與妖物戰鬥的過程中,并不是一帆風順,很多時候都處于一種劣勢。
而他正是在這種時時刻刻都有可能遭遇危險的緊張逼迫下,逐漸學會了在逃跑中施法,抓住任何一個機會,打亂對方的節奏,反敗爲勝。
噗!
火符出奇輕松地擊中了那隻青黑之手,然而随即如一團煙花,瞬間熄滅。而那青黑之手依舊如附骨之疽,緊緊綴在他的身後。
王光譽睜大眼睛,怎麽可能一點效果都沒有?
“青光錐!疾!”
慌忙之中,王光譽咬了咬牙,催動那錐形法器“青光錐”打向陳小北,也不管那青黑之手已經近在咫尺。
王光譽打的正是兩敗俱傷的主意,他心想:你要打我,那我就先打你,看你是首先保護自己,還是與我拼個兩敗俱傷?
他之所以如此,是因爲看到了陳小北身上沒有之前擋住他青光錐的金光,料定他沒有護身之力。
故而在身上貼上護身符,想以小傷換大傷。
然而又一個令他意外的事情發生了,青光錐在飛向陳小北的身體的時候,忽然莫名其妙地轉向那隻青黑之手,直接飛到了青黑之手的手中!
而當他想驅動青光錐掙脫青黑之手的時候,卻發現青光錐的法術靈光漸漸變弱,竟被陳小北穩穩地拿在手中,無法感應。
王光譽的臉色頓時一片蒼白。
陳小北以“陰煞搜魂手”将青光錐一把抓住之後,終于如王光譽所願停了下來。
隻見陳小北他站在王光譽的身前,用譏諷的眼神望着他,道:“王叔真是客氣!好不容易來一趟,還不忘送給小侄一份禮物!”
王光譽臉色氣得鐵青,但心中卻對陳小北更爲忌憚。
他成爲獵妖師這麽久,經常需要戰鬥,見過的神通也算不少,但從未聽說哪一種神通,能夠直接以肉掌湮滅法術,抓住法器。
以肉身抵擋法術、法器的結果,多數情況下隻有一個,那就骨肉銷殘。
然而此時他卻從陳小北的身上看到了。
或許專注于肉身神通的修士能夠做到這一點,但肉身修煉者非常稀少,陳小北算是他看着長大的,是典型的現代教育下的學生,不可能專注于肉身修煉。
但很快他便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看法,在他的一貫印象中,陳小北不可能掌握之前的“大手”以及現在的“青黑之手”神通,然而陳小北卻掌握了,而且修煉得非常精深。
這說明陳小北一定掌握了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而從陳父陳母同樣驚詫的眼神中來看,這個秘密陳父陳母同樣不知道。
不過,他此時沒有時間去思考陳小北他到底隐藏了什麽秘密,因爲擺在他面前有一個極爲棘手的問題:
他該怎樣面對這樣一種神通?他不知道有什麽辦法能夠抵擋。
或許隻能拉開距離,以威力強大的法術進行攻擊才可以。
因爲從這種神通之前的表現來看,那是一種近身神通,必須近身才能施展。
但此時他就在陳小北的面前,陳小北不會給他拉開距離的機會。
“你想怎麽樣?”
王光譽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陳小北冷笑,大聲說道:“我想怎麽樣?你在我的家裏,打傷了我的父母,你覺得我會怎麽樣?”
王光譽大聲争辯道:“是他們先攻擊我的!”
陳母立刻大聲道:“那也是因爲你先做出施法的動作的!”
王光譽解釋:“我那隻是吓吓他!”
“夠了!”陳小北大喝一聲,緊接着以冰冷的眼神望着王光譽道,“我知道你來我家想做什麽,如果你不想激怒我的話,最好趕緊給我父母道個歉,然後有多遠滾多遠!”
“可是我的青光錐……”
陳小北冷冰冰地打斷道:“那個就作爲你打傷我父母的賠禮,也作爲對你的教訓!否則,我看你是不會死心!”
王光譽漲紅着臉,雙手緊握,想要動手,但想到陳小北的青黑之手,終究按下心中的憤怒,道:“好!我認栽了!不過,既然你要法器,可否換個法器,這個法器我用得順手!”
說着,他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鏡子形狀的法器,道:“你看這個怎麽樣?”
陳小北的本意是給王光譽一個教訓,什麽法器倒無所謂,于是伸手将那鏡形法器接了過來,同時将青光錐丢了過去。
王光譽接過青光錐之後,發現沒什麽法器沒什麽損傷,臉上頓時露出失而複得的笑容。
這青光錐是他身上最好的法器,威力不錯,他十分珍惜。
而那鏡形法器就不怎麽樣了,他是殺死一個蟒蛇妖獸之後,從它的腹中得到的,可能是受到蟒蛇妖氣的侵蝕,至今沒有恢複,沒什麽神通妙用。
用它來換青光錐,等于是用一個沒什麽用的東西,換一個珍貴的法器,自然十分值得。
“你走吧!如果再有下次,可不會像今天這麽簡單!”
王光譽聞言,如聞大赦,立刻灰溜溜地離開。
看到王光譽走遠,陳小北長出一口氣,心中暗道僥幸。
剛剛,他以陰煞搜魂手拿了王光譽的青光錐之後,其實體内的真氣已經消耗一空。
這銀沙搜魂手雖說威力驚人,無論是法術,還是法器,或者人,都無法逃出他手,但除了隻能近身施展之外,最大的缺點就是消耗極大!
以他目前的真氣,硬抗了三四記普通法術,或者抓攝下品法器之後,便無後繼之力。
王光譽的青光錐雖說是最普通的下品法器,但他能壓制已經極爲難得,爲此不得不耗光所有的真氣,再也無力乘勝追擊,将王光譽拿下。
甚至于抵擋王光譽接下來的攻擊都不可能!
因此,他虛晃一槍,故意擺出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讓王光譽以爲自己隻是想給他一個教訓。
王光譽哪裏知道陳小北在诳他,小心翼翼,不敢惹惱陳小北,就連離開也是極爲匆匆,不敢有片刻停留,生怕陳小北改變主意。
陳小北轉過身來,面對的卻是父母審視的目光。
面對王光譽,他可以做到滿嘴謊話,而面不改色,對自己的父母,他卻無法做到這點。
但修煉古仙法的事情,他卻不敢說與父母聽。
父母聽了,一定非常擔心,而他不想自己的父母擔心。
但陳小北的聰明的地方就在于,他不撒謊,他很誠實,但他會誤導。
他說,他在民間修仙集會淘到了一本秘籍,上面記載一門名爲“陰煞搜魂手”的神通,而他之前施展的就是陰煞搜魂手。
他并沒有撒謊,他的确得到了秘籍,那就是《太上無極玄妙真經》,而上面的确記載了“陰煞搜魂手”的神通。
但是陳父陳母聽了他的話之後,會怎麽認爲呢?
那就是陳小北他得到了“陰煞搜魂手”的秘籍,并且修煉了。
他們怎麽也不會想到陳小北其實得到的是一本古仙法,并且修煉了,而“陰煞搜魂手”隻不過是其中一種神通。
這樣結果就完全不同了,修煉古仙法和修煉未知神通,這兩個事情在他父母心中的重視程度完全不同。
前者是可能危及生命的大事,而後者不過是可能存在某些風險罷了。
重視程度不同,自然對待就不同,陳父陳母除了叮囑他小心修煉神通,一定不要走火入魔之外,便沒有多說什麽。
所以說,撒謊也要看水平。
普通的人撒謊說的話都是假的,這有時候很容易辨别;聰明的人撒謊則半真半假,讓人分不清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而真正睿智的人,說的全部都是真的,但結果卻按照他想象中的那樣發展。
當然,對于王光譽的事情,陳父陳母同樣非常憤怒。但王光譽已經得到了教訓,陳母除了叮囑陳父不要再和他來往,也沒有多說什麽。
至于王光譽以爲的,陳小北不敢說出實情的事情,陳小北則對此表示毫無壓力。
他雖然違背禁令出城,但說到底他已經安全回來了。他父母最多會唠唠叨叨批評他,嚴厲禁止他下次再去。
他對很多事情看得很明白。
他真正不想看到的是父母爲他擔心,爲他焦慮的眼神,而非責備。所以這些事情可以說,而古仙法的事情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