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肖遠的一番勸說後，劉冬似乎陷入了沉思，直到講座開始，大部分時間都在低着頭不說話，隻有段炎月上台，對做講座的教授進行介紹，并宣布講座開始的時候，他方才擡起了頭，盯着台上那一道倩影，死死不放。

做講座的教授名叫史密斯布爾，是一個年齡看起來有五十來歲的美國老頭，來自美國的加州大學伯克分校，講座的内容是他正在從事的一項研究，具體題目是絡混沌系統的研究綜述。

混沌系統是一種個體無序，但是總體發展有序的演變過程，研究混沌系統的科學被稱爲混沌學，混沌學所創立的混沌系統的數學模型被稱之爲混沌模型，這個模型的初始狀态和華夏國上古神話盤古開天地中講述的天地未開是的情形很相似，由于系統中的個體尚未開始活動，所以整個系統會處于一種完全無序的狀态。

這個無序的初始狀态會在混沌系統内部的個體開始活動時，逐步演變，并在所有無序個體的影響下，使混沌系統的整體向着一個有序的方向發展。

“失了一顆馬蹄釘，丢了一個馬蹄鐵；丢了一個馬蹄鐵，折了一匹戰馬；折了一匹戰馬，損了一位國王；損了一位國王，輸了一場戰争；輸了一場戰争，亡了一個帝國。”

史密斯現在投影片上打出了這樣一段英文，并在旁邊配上了中文解釋。

“首先感謝美麗的段炎月小姐，幫我把這段文字翻譯成中文。”史密斯先用憋足的中文，對坐在講台一旁的段炎月表示了感謝，大概是覺得自己的中文水平實在是有限，在費勁的講了幾句後，就逐漸變成全英文講座了。

肖遠的閱讀能力很好，但是聽力水平，因爲接受的訓練很少，所以相當有限，好在台上的老頭發音很純正，而且講的也不算太快，結合着做的很詳盡的投影片，他倒是能夠聽懂個七七八八。

然而姜華卻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對講座的内容完全不感興趣，在東張西望看了會兒美女後，就覺得沒意思，趴到桌上假寐起來。

劉冬坐的很正，聽得很仔細，隻是他的英文水平，能不能達到完全聽懂的程度，肖遠就不知道了，不過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應該差不多吧。

混沌學中最重要的一個論點，就是混沌系統的發展對一些外在因素的影響非常敏感，某些看似非常微小的影響，随着時間推移，其影響會逐步放大，就像史密斯爲了介紹混沌學而打出的那個經典的馬蹄釘的故事一樣，馬蹄釘雖小，卻能夠最終毀掉一個國家。

史密斯講的這些讓肖遠很容易想起了蝴蝶效應，一個蝴蝶的翅膀對氣流的微弱影響，有可能會引起一場飓風，另外華夏古人所說的差之毫厘失之千裏，講的都是這個道理。

聽着史密斯的講解，肖遠初步了解了混沌系統究竟是個什麽東西，繼而想到，現實世界豈不也是個大的混沌系統，局部來看，每個人都在做着每個人的事情，各不相同，這是局部的混亂無序，也就是混沌學裏說的混沌，但是從宏觀角度，把所有人的活動看做一個整體，那麽，這個整體又是有規律的，每個人，即使是一個嬰兒，他的存在都會這個世界産生或多或少的影響，甚至在某種條件下，某一個看似極爲微小的影響，會逐步被放大，甚至改變整個社會的曆史發展走向。

“隻是不知道我這個重生蝴蝶，會對我們的現實世界産生什麽樣的影響，又會對和我有交集，甚至沒有交集的人産生什麽樣的影響？”

肖遠暗自思忖，思之所至，他扭頭看了一眼坐在他旁邊趴着睡着了的姜華，想到，如果不是自己重生，這個家夥的生命裏恐怕不會出現一個叫肖遠的人，也不會出現在這樣一個對他來說極爲乏味的講座上，呼呼大睡了。

“那麽劉冬呢？”

肖遠又看了一眼劉冬，腦子裏同樣轉過了一番念頭，劉冬仿佛感到了肖遠在看他，扭過頭來看了肖遠一眼，低聲說道：“這個混沌學很有意思，數學學院現在也有老師在研究這個東西，我曾聽過他的一次講座，講的也是這個，不過那個老師研究的是純理論，這個老外的研究更具體一些，他的一些成果是将混沌系統應用到具體的學科裏了。”

肖遠笑了笑，沒有接劉冬的話，而是把目光繼續投向了講台，認真聽講座了。

“……這些年，我和我的研究小組一直緻力于利用混沌學對互聯的存在形态進行研究，并利用了混沌系統對絡系統進行了建模……”史密斯在概述了混沌系統的理論以及應用範圍後，就開始着重講述他們的研究内容——絡混沌系統。

史密斯在初步講述了他們的研究内容後，似乎覺得大家對他的講座反應不是特别熱烈，幹脆不講那些乏味的數學推導以及大多數人都看不懂的數學表達式了，投影片快速向後翻了幾頁，然後抛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爲之一振的觀點。

“如果把互聯看做一個整體系統來看待的話，這個系統很顯然具有混沌系統的一切特征，每個人在絡上的活動是無序的，但是從宏觀來看，絡卻是一個有序的系統，甚至我們發現，這個系統是有生命的，它會受傷，會生病，甚至會生病……”

下面聽講的學生很顯然是被史密斯的觀點給吸引了，在他抛出這個觀點的同時，下面就發出了一陣竊竊私語。

“把絡看成一個生命體，這個觀點很新穎。”劉冬說道。

“或許我們可以設計這樣一個程序出來，讓它模拟混沌系統運行，甚至可以将它放到上，讓它在絡的混沌環境中自由發展，不知道最後會成長成一個什麽樣的東西？”肖遠在劉冬和他說話的時候，突發奇想道。

“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技術上有可能實現嗎？”劉冬詫異的回過頭來，看了肖遠一眼說道。

“隻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肖遠說道。

“這個想法有點兒瘋狂，如果你啥時候寫好了，告訴我一聲，我看看你究竟能弄個什麽東西出來。”劉冬說道。

“……計算機病毒和人體的病毒多麽的相似，會對絡系統進行破壞，而絡系統和人體系統一樣，同樣具有非常強的免疫系統，而運行于絡中的諸多殺毒軟件，防火牆，就像一個個的白細胞，會把這些病毒給殺死，雖然這些軟件的使用者隻是單純的在維護他們個體的安全，沒有意識到，這些軟件已經成了一個系統免疫系統的一部分，但是恰恰是這種無意識，促使絡系統愈加符合混沌系統的特征……”

史密斯仍然在講述着他的觀點。

“……如果說計算機病毒和安全軟件是絡系統這個生命體的破壞者和免疫系統的話，那麽，那些制造病毒的黑客，就像是現實中的一些重污染工廠，一個個散發着令人厭惡的惡臭，開發着那些令人厭惡的惡意程序……”

似乎史密斯對黑客有着非常惡劣的印象，很快就由計算機病毒扯到了黑客，言語瞬間就變得尖銳起來。

别的學生或許沒有什麽感覺，而肖遠注意到史密斯提到黑客的時候，用到的單詞是hacker。這個詞對他來說，是一種信仰，而講台上的老頭卻在用最惡劣的言辭對之進行抨擊，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甚至想要站起來打斷對方的話，和他辯解一番，但是最終還是決定忍一忍，一般的講座在結束之前，都會有一個提問答疑的環節，他決定等到這個環節，再和台上的老頭讨論這個問題。

肖遠之所以決定要和老頭讨論這個問題，是因爲這是一個講座，聽衆多達上百人，老頭史密斯對黑客的偏見會傳達給這裏的每一個人，而他偏偏又頂着一個國外著名學者的光環，這樣的結果隻能是人們本來就對黑客有所偏見的傾向進一步加深。

而肖遠覺得自己如果和史密斯當衆讨論，即使不能說服這個老頭認可自己關于黑客的理念，但是他相信在下面坐着的聽衆，也不是都會人雲亦雲的，在聽過他的解釋後，必然會有一部人會去查證，隻要能有一個人認可他的理念他覺得自己就達到目的了，從這一點上說，他在這一刻，已經下意識的把自己當做一個傳道士了。

史密斯的講座進行了有四十多分鍾，就結束了，接下來的時間，又是仍然是段炎月出來，開始組織台下的人提問。

大概是因爲史密斯講的東西大多數的學生都很感興趣，而他的講解又隻是點到爲止，所有學生們的問題很多，當段炎月宣布可以舉手提問的時候，馬上就有很多人舉手，肖遠也舉起了手。

“那位同學，你來提問。”段炎月看到了肖遠舉手，第一個就點了他的名。

“史密斯先生，你好，你的講座讓我接觸到了一個以前從未接觸的學科和領域，感到大開眼界，我有幾個問題想和您讨論一下，可以嗎？”肖遠先是客氣的說了一些開場白，爲了讓所有人能夠聽得清楚，他沒有用英語，而是直接用了漢語。

“好的，請問吧，我和你共同讨論。”史密斯聽旁邊的翻譯給他翻譯後，對肖遠點頭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