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院中,匆匆趕回來的煌就感覺心中一番紛亂。
是不是真得要按照那條路走下去,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真的值得嗎?
瀛洲與中土的一戰就真得不可避免嗎?
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母親和雪姬怎麽辦?
······
雨中三師姐那憂傷而難過的表情,轉化安培晴雪後三師姐那詭異的笑容,還有今天動手時發生的一幕幕不斷地回現,讓煌整個人都心煩意亂起來,以至于讓他根本沒有察覺到家中的詭異氣氛。
整個宅邸不知比平時安靜了多少,靜悄悄地,沒有一絲聲音,一層陰氣覆蓋在神社的上空,厚重的如同台風來臨前的黑雲,偶爾遇到的仆人也是行色匆匆,臉色惶恐,看到自己不僅沒有上前問安,反而一個個拼命地縮着身子,生怕被注意到。
如果是在平時,煌早就注意到了這些異常,但這一次他卻是根本沒有留意,直到千葉管家找到了他。
“你說什麽,父親讓我去本殿一趟?”
煌的眉頭微微蹙起,看着眼前面無表情的中年人。
雖然對方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低着頭,穿着西服,紮着領帶,和那些普通的中年大叔沒什麽區别,但煌卻能感覺到那單薄衣服下的身軀,到底有着怎樣的力量,以兩人現在的距離,恐怕此時的他都沒辦法在對方手上撐過三招。
“是的,老爺吩咐過,說是要少爺一回來就過去。”
用着沒有一絲起伏的語調說着,千葉淩武卻還是那副老樣子。
然而不知是否是錯覺,明明一切都和平時一樣,但煌卻偏偏覺得有些别扭,從紛亂中回過神來,他明銳地察覺到了宅邸中那絲不協調。
看着不遠處神社上空濃郁的陰氣,宅邸中慌張躲閃的奴仆,不知爲何,煌心中卻是忽地一悸,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了心頭,就好像一直遮掩在眼前的濃霧漸漸散去,露出後面的萬丈深淵一般,幾乎是下意識地問道:“母親和雪姬呢?”
煌的腦中回想起了早晨與母親分别時的場景,那突如其來的錯覺,母親——。
“夫人和小姐也在本殿,少爺去了之後就能見到了。”
千葉的聲音依舊那麽平穩,但煌卻看到他的眼中卻是閃過了一絲猶豫,顯然之前在考慮着什麽。
“母親!雪姬!”
心中所有的不安被瞬間引爆,煌轉身就朝着山上的神社飛奔而去。
不會的,不會的!母親和雪姬不會有事的!這裏是自己的家,怎麽可能出事!
因爲全速奔跑,迎面而來的疾風像鈍刀一樣隔着臉頰,但煌卻還在壓榨着自己的身體,整個人如同瘋子般跑着。
參道、鳥居、拜殿、币殿,一個個建築從眼前劃過。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轟的一聲悶響,花開院煌撞開了本殿的大門,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去。
下一刻他的血卻是一冷,——他還是來遲了。
寬敞的大殿之中,陰風陣陣,黑氣彌漫,花開院家曆任家主的牌位整齊地排列在帷帳内,前面供奉着香火。
父親雙手各自提着一柄利劍,正背對着自己。
而在父親和牌位之間,母親和雪姬正躺在那裏,躺在兩座屍體堆成的黑色祭壇之上,而在她們的身上此時赫然正插着六柄利劍。
“北鬥往生祭!”
煌的腦中一片空白,他的身體開始顫抖,視線也開始模糊,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了五個字。
——爲什麽自己剛剛布置過的陣法此時卻會出現在這裏?這是夢吧,這一點是夢吧!!!
“哦?煌是你回來了,時間比我想的要快了一點,”聽着身後的聲音,花開院承卻是提着劍轉過了身來,在看到面色一片蒼白的兒子之時,他忽地笑出了聲來,“不過這樣也好,就由你親自送你母親和妹妹上路吧,讓我看看你身爲花開院家下任家主的器量!”
承的樣子很輕松,隻是玩味地打量着自己的長子,那表情就好像在商量着晚飯吃些什麽一樣。
“殺了你!!!”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煌赤紅的雙眼以及瘋狂的咆哮,如同狂風般奔襲而來,煌毫不留情地對着承就是一拳轟下。
“是嗎,看樣子我真是高估了你的器量!竟然會愚蠢到向自己無法對付的存在出手!”
眼中閃過一絲不滿,承輕蔑地就是一笑,一道黑色的屏障就化作盾牌擋在了他的面前。
然而下一刻卻是盾碎光散,長拳直入,即使手上已是鮮血淋漓,煌的拳頭依舊沒有停下來。
意料之外的變故讓承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随即他眼中卻是厲芒一閃。
“天真!”
伴随着一聲低喝,本殿之内就是一聲炸響,煌如同炮彈般飛了出去,直接就撞碎了本殿的大門。
花開院承的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尊極爲詭異的法相,上半身是美麗的少女,下半身是惡心的巨大蛆蟲,顯然剛剛就是它出手了。
人與蟲相結合,既有神祗的高貴,又有着邪魔的邪意,再配上那濃郁的冥死之氣,直接就說明了對方的身份。
伊邪那美,——伊弉冉尊,日本神話中的母神,黃泉污穢之女神,半神半魔的存在。
“花開院承,你竟然用神祗法身做法相!”
瓦礫廢墟之中,煌爬在地上,口中吐着血,看了那法相一眼就咬牙切齒地吼了出來。
修真者的法相取得的是師法天地、以萬物爲外相之意,山川草木蟲魚,隻要這世間存在的東西就都可以作爲法相,那些神話中的神靈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要想真正發揮法相的威力,就需要對法相有深入的了解,因此除了神祗的信徒,很少有人用神祗法身作爲法相的,而且法相本身也會對修真者産生影響,即使是無意中凝結出來神祗法身,那日後也會受其影響,逐漸成爲該神祗的信徒,作爲陰陽師的花開院承此舉無疑是對整個陰陽師勢力的背叛,傳出去,整個花開院家都可能因此被陰陽師勢力除名。
“我愚蠢的兒子呀,你還是沒有明白,這世界唯有力量才是真實的,其它的都是虛妄!伊弉冉尊與本族的禦鬼之術相結合,那威力是你所無法想象的!”
漫步走了過來,承隻用一隻手就将滿臉是血的煌提了起來,看着血污後的那雙眼睛,他卻是又笑了出來,“不過話說回來,煌還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呢,武道真意,雖然趕不上我花開院家的無上術法,但也算是難得了。”
年齡遠超安培晴雪,承自然看明白了煌是怎麽擊碎自己法術的,不得不說,他這個長子還真是給了他很大的驚喜。
“現在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殺了你的母親和妹妹,你依舊能做花開院家的下任繼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