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協力


郓州,巨野澤之畔,波光千裏,水蕩綿連,已經被厮殺聲所籠罩着。

又一輪排射的震鳴像是吹過原野的無形風暴,當面之敵堅守的最後一點列陣,給吹的七零八落,在長短不一的尖銳喇叭聲中。

成群結隊的戰兵,喊着号子沿着節拍,保持着基本的隊列,小跑加速穿過多次射擊後積聚的煙霭,又一次将當前之敵,迎面捅殺驅趕的四散奔逃而去,然後又撞進下一重列陣中。

用長矛戳刺撥打的那些盾牌,用刀斧沖擊間隙更進一步的繼續撕裂開來。

就像是他們反複操練過無數遍的一般,隻要在铳隊持續射擊的彈幕掩護下,他們就能充滿信心,各種英勇無畏的面敵不退,勇氣十足發起一次次反擊和沖殺。

每當他們按照鼓點的節拍吼出聲,敵我交錯的陣列線上,就會猛然凹陷下去一大片,被染成紅色的缺口。

當他們停下腳步放低身體,相對綿密的彈雨就會進階而至,将那些稍稍喘息的敵人連片撂倒。

一時間,盡是噴湧着血水的傷口,插着殘斷刀矛的人體,在交錯突入的攻勢中一波波的被掀翻在地。

那些敵人的頑強和執着,并沒能堅持多久,就跟中大喊大叫的轉身潰決,逃進那些卷揚而起的塵土和村舍焚燒的濃煙之中,似乎這樣就能躲避傷害和獲得些許的安全感。

這時候一直在兩翼列陣搖旗呐喊的散兵隊,終于結束了觀望而,奮勇向前的追了進去,在一片厮殺叫喊聲中,将這些四散在煙塵中,東躲西藏的敵人,驅趕和俘獲出來。

“報,已盡殲敵部登州長生軍骁果營及從屬團結兵。。”

随即一名軍士,雙手過頭橫舉着一面新繳獲的陌生軍旗,給獻到了我的馬前。

“敵将黃某已然伏首,爲部伍争相踐踏而不可辨識。。”

“這是第幾個了。。”

我微聲嘟囔着,給他們一個贊賞的笑容。然後令虞侯将其收起來,作爲我特設的戰地陳列室裏收藏品之一。

這也是我在戰地爲數不多的樂趣之一,還可以作爲某種樹立集體主義凝聚力和向心力的教育素材。

這種程度的戰鬥,從策劃到部署,再到最後的克敵制勝,簡直是毫無困難可言。短暫的統計随即就出來了,

對陣的北軍被殺死千餘人,俘獲兩倍于此,而己方連死帶傷,隻損失了八十人,并且奪取了不少馱馬與辎重,算是将這巨野澤南岸的外圍基本掃清了

望着浩瀚的水澤草蕩,不免有些似曾相似的感覺,當年我和抱頭蹲沿着水路逃亡,就是在巨野澤北岸的郓城上岸的。

這番再度回來的時候,卻是帶着部下和軍隊,因此多少也有故地重遊的唏噓之意。

爲了安置和打發我這支人馬,帥司那裏也是煞費苦心了。

根據某些内線消息,在專門爲這件突發狀況而召開的碰頭會上,列席的幾位帥臣,外加上有資格旁聽的軍帥,各種争執莫一而各不相讓。

甚至到了火頭上,個别帥臣們甚至豁出臉子去,開始冷嘲熱諷的相互抄老底,翻起舊賬來。最後還是某位資深帥臣,說了一句重話,才令衆人偃旗息鼓,暫按紛争而将事情的基本方向決定下來。

當然了,繼續讓我們閑投散置性質的靠邊站是不可能了,這是明顯的授人以柄,也是某種不負責任的浪費戰力。

但是具體的用法,也要有所講究的,既不能讓人有所非議,妒賢嫉能慢待有功的部下,又要确保沒有機會節外生枝,再度讓事情和方向失去掌控。

畢竟,對于任何上位者來說,被下轄牽着走,隻能追認既成事實可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情。

因此,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接着調整攻勢和戰局策劃的名義,将我這隻造成帥司某種尴尬的麻煩部隊,從所處地理要沖,位置相當敏感和在下一步戰略規劃中,頗有些舉足輕重的許州前線給調開,換上比較可靠聽話的其他人上,就成了應有之義。

所以,我們就被安排北上去打珲州這塊雞肋了。也就是說,将原本的放任自流,變成主動委以“重任”。

而之所以說是雞肋,因爲根據我的探查和來自帥司内部的消息,這裏本來就屬于因爲河堤年久失修而屢屢決口的黃泛地,相對毫、宋之地而言實在是産出不豐,又是在前年北地大旱的重災區範圍内,本地僅有的戶口财賦,幾乎被收刮和兵匪拉鋸征戰,破壞的七七八八。

但是如今境内,卻盤踞大量鄰近地區被打散,或是敗退流竄當地的北兵和其他殘餘武裝,屬于一塊不怎麽好啃的硬骨頭。

一一收拾下來所獲有限不說,還被牽制了大量的精力和人手進去,而短時之内肯定是無法他顧,也無法給帥司制造麻煩了。

更别說後續的阻截對岸的河北兵的指令,顯然更是一件出力不讨好,又具有一定風險的任務,卻又沒有多少影響基本大局的機會。也等于是某種變相的冷處理,

畢竟,前沿軍行司的好處和嘉獎,可不是那麽好拿的,所謂魔鬼都在細節中,上位者永遠不缺乏名正言順的手段和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态度和實現目的。

劉延慶所部,因爲前段時間的呼應和配合,似乎也被帥司在某種程度上的連累了,他的任務是打珲州鄰接的曹州,但是好歹距離下一步攻略的河南腹地,都亟道的距離更近一些。

但不管怎麽說,有一個熟悉和比較靠譜的友鄰,總比沒有的好,我可以在相對低烈度的頻繁戰鬥中,好好磨練一些新擴充起來的部伍。

練好兵掌握好本事,才是立足于這天下大勢的基礎和根本,至于其他的虛名和一時得失,反倒在其次。

至少名面上,我是如此理由安慰部下和自己的。

“報,帥司派來的協力。。”

“已在巨野城下等候我部會合了”

雖然被人委以重任爲名,限定在主戰場外,但是某位據說爲我據理力争過的李使君表示,還是給我弄到了幾隻寶貴的援力。

隻是這些援力,與我們這種主力序列有所不同,他們負責地方的守備和後續維持,而從大後方調劑上來三流部隊,至于戰鬥力,那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從這裏前往巨野縣城沒有多遠,我很快就看到了,站在道路上迎接的五個身影,

他們見了我,似乎有些驚訝年輕,又有些恭敬的紛紛彎下脊背,舉手施禮道,

“标下鄧元覺見過羅軍帥。。”

我微微點頭而過,他們隻能算是NPC裏的大衆臉武将了,唯一有用的估計就是提供兵員的補充了。

“标下呂師囊見過軍帥。。”

“标下鄭彪,參見軍帥。。”

“标下王寅。參見軍帥。。”

隻是最後一個聲音,稍稍抓住我的耳朵。

“小的方臘。。見過觀察”

最後一個中等身材,面孔方正,表情有些樸實憨厚的漢子道

“方臘?。。”

我微微驚訝了下,停下腳步。

“你是哪裏人士。。怎麽做的官軍。。”

“回觀察的話。。”

他有些受寵若驚的挺了挺腰杆道。

“小人乃是睦州青溪人.”

我暗自嘿然一聲,果然是曆史上那個方臘,隻是這一次不知爲什麽混到了體制内來。

“小的祖上是茶山走販的勾當。。”

“逢國朝光複正溯,而散家資起義兵投獻。。”

“蒙東南行司右路置制祝大判派人檢點,添授爲蒙城都頭,”

他半文不白的自我介紹道。

“得以領有這一幫兄弟,爲國朝綿獻薄力一二”

我微微一笑,所謂散家财起義兵,雖然說的好聽,但也就是個順勢而起的投機分子而已,弄不好還是嘯聚一方的。

“标下已經列隊齊全。。”

另一位最年長的鄧元覺,上前請示道

“還請觀察移趾,檢點觀閱。。”

随後,我就看到這些調遣過來的人馬。

他們共計五隻部伍分列數陣,每陣從數百到三千人不等,雖然普遍偏瘦,但是人員還算是健實,隻是缺了那種正規行伍肅殺彪悍的味道,而有些松垮散漫。

裝備也是參差不齊,各種衣裳褴褛,大半光着頭,也有皮帽子的,或是滿是污漬的頭巾,小頭目們有一頂毛邊盔,頭領們則多一身雜色甲子,裝備率甚至還不如我的散兵隊。

起碼我的散兵隊有大量繳獲來的裝備,雖然不夠整齊,但是最少是人人有甲,長短兼備的。

因此,看到我的大隊人馬,從面前魚逦而過的時候,我可以明顯聽到嘈雜聲徹底消失了,隻剩下某種成片嘶嘶的抽氣聲,在他們的隊列裏冒出來,以及各種難以掩飾驚駭寒噤的表情。

我稍稍留心了下方臘的部下,他們人數最少,裝備也最差,但是精神面貌上,反而是最好的,雖然也有臉色發白驚撼的,但還沒有其他人那麽失态。

根據底下的反應,我來之前,他們就一直在各種打聽我的好惡和忌諱,以免不小心忤逆和冒犯了。

因此,對于我這位名分上的主官,以及正當“炙手可熱”的一線領兵大将,可謂頗爲熱心和不失推崇之意。

隻是稍稍認個臉熟之後,各種巴結和逢迎之詞,就不要錢一般的傾訴而出。

雖然之前不乏協同作戰的經驗,但顯然這是我第一次指揮那些,被劃撥到麾下的友軍作戰,哪怕是些雜牌,也算是難得經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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