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馳歸


泰山腳下,旗幟招展,聯營如雲,

人一過萬,無邊無際,如此陣容居于我麾下,就算是現實如我的後世眼光,也不免生出些許,所謂将相王侯甯有種,唯兵強馬壯者爲之的心态。

這隊前來的信使,據說已經是第四批了,因此,連多餘的訓斥、質責或是論事威脅的口吻都省了,直接問我能否在最快速度内,南下馳援。

現在顯然是帥司有求于我的,主次易位的狀況了,雖然隻是暫時的,但是不妨礙我最大限度的變成好處和利益。

雖然說麾下的這兩萬六千人,直接歸于我指揮的不過萬人出頭,其他都是通過那些友軍将領,間接支派的。

因爲在我麾下的主要戰鬥模式,都是我的本部先出陣,用排铳和小炮打散轟亂對面之敵的列陣,然後這些臨時配下的友軍,按照自己的戰術和風格輪番上前砍人而已。

如此下來,自然而然就培養起來,對于我麾下以火器部隊爲主本部的某種敬畏感,依托火器協同作戰的習慣和依賴性。

期間雖然也有不少雜音和異議,比如友軍将領中某些比較頑固執着于傳統的,各色抱殘守缺之徒,或是不怎麽甘心居于人下,對于自身權柄頗爲敏感,而暗中小動作不斷的不安定分子。

但是因爲是被援救下來的殘部之軍,天生立場上就低了一籌,還分散在好幾隻規模不等,各有立場和訴求的部伍裏,相對于我完好陣容的整體優勢,就實在成不了什麽大氣候了。

對于前者,尚有繼續使用和發揮餘熱的地方,而後者,除了扯虎皮做大旗軍法從事,抓住機會明典正刑以儆效尤外,我也并不排斥一些盤外招,

比如讓一些比較奸猾多心之輩出陣時,在獵兵什暗中“額外幫助”下,完成他們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的********,剩下的人就自然消停了許多。

或許還有人有所别念,但所謂群龍無首之下,相互之間也完全不是死抱成團的,很容易就通過部伍間的細節調整,令其産生競争和分歧分化瓦解各個擊破之。

畢竟我掌握有帥司給予的大體名分,哪怕是臨時的,又把持了主要的資源,正所謂隻要鋤頭揮的勤,沒有挖不倒的牆角。

在此期間,童昊和蘇長生的組合,倒是發揮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效能,通過私底下的運作,從這些人的日常言行中,找出好些破綻和纰漏,也創造出不少機會來。

很難想像,一個是前獄吏傳家的半調子學子,和一個北地家道落魄文人之後,能夠産生什麽交集和效果倍增的化學反應。

不知道時不時家庭環境的影響,童昊擅于揣摩和觀察細節,籍以窺探個人的隐私和性格癖好,而蘇長生則記性極佳,過目難忘而遭遇見曆頗豐,對于賬目和字面上的東西,有着一種天生的敏感和洞察力。

從某種程度上說,軍隊的人事管理,同樣也是一門宏大深遠的學問。

因此,就算日後拆夥各奔前程,我也有信心,從中再拉出三四千人來,作爲我本部的額外補充。

要知道這可是從軍至少五年到十年以内,一路随北伐打過來,經驗豐富的百戰之士,搭配足夠的士官和軍官,再編三四個營是綽綽有餘的。

剩下的就隻有帥司對既成事實的追認了。

還有地盤,我是否可以籍此要求一塊,可以長期就食休整的地區,而不是随戰而走臨時指派的駐防地而已。

于是我們僅在泰山附近停駐,就地補充修正了一天時間後,緊接而來帥司追加的信使,就帶來了給予遊擊軍上下,加銜和增擴編制的全套書面材料,

比如我原本屬于小守臣資序的歸德軍軍使,轉爲守臣資序中遊的天平軍軍使;權濟東觀察使轉,北面防禦都指揮使職分不變,隻是從濟水變成了黃河流經的數州。

辛稼軒轉任天平軍副使,加郓州刺史,陸務觀加郓州長史,趙隆加濟州提刑事,當然都是戰地給授的權制官。

原本僅設半軍之編的遊擊軍,也升格爲正設八營的标準軍編,當然人員所缺就得我自己想辦法籌全了。

這樣看來,

起碼帥司裏還是有明白事理的人,還沒有昏聩到,拍腦門決定空降個老資格過來,就能接掌全部指揮權的地步,或者說沒有因爲病急亂投醫,而分不清楚狀況和輕重緩急的地步。

如此情況下,我倒是不好厚顔無恥的當着來使的面,繼續獅子大開口了,隻好遞出拟好的後續意向後,拔營進發了。

從齊州到兖州,一馬平川,道路也頗爲順暢,因此僅僅一天一夜之後,我的前沿就有所反饋了。

“先哨的馬隊,有一部分沒有如期歸還。。”

我哦了一聲,轉頭過來。

“是那個方位的。。”

因爲各隻部伍的加入,連帶我麾下支派的騎兵,也達到了千餘人,單獨被抽出來,臨時歸做一部,作爲南朝相對寶貴的騎兵,這點數量很難在正面戰場上起到什麽決定性的作用,

因此大多數情況下,我是把他們當作不怎麽合格的外圍遊哨來使用的,

有事時輪流散出去,充作大軍的外圍警戒,可以将警哨的活動半徑擴大到兩三裏之内,或是針對性的前出五到十裏以内的預警和巡偵。

從不指望其戰鬥力,隻要能夠在遇敵或是,提供某種前期的預警距離和準備時間就夠了。屬于某種以數量取代質量的臨時措施。

..。。

徐州彭城的帥司,已經陷入某種紛繁忙碌之中,各種武吏文員奔走如織,人人倉促于色,似乎連北邊吹過來的冷風裏,也帶上了兵戈肅殺的味道。

“神機軍何在。。”

“讓剩餘的神機軍頂上去。。”

“他們不是善守也能攻堅麽。。”

“把營壘給我立在運河邊上。。多少能起到些用處把”

“在把新軍右廂再派上去。。”

“不要和我抱怨辛苦和傷亡。。”

“無論是要人要馬,帥司都可以給他補全。。”

“就是不要停下阻擊,讓北兵從容前進。。”

“可用輔兵資序,來補足護軍三衛否。。”

“不若将夫役皆武裝起來再說。。”

“不可,這是自亂陣腳的取禍之道。。”

“再次給我确認,遊擊軍所部,已然到了那裏了。。”

最後這個聲音,也是被反複提及最多的。

從徐州到兖州,地處淮北到河南的大平原上,除了幾條大小水系外,地形上幾乎鮮有阻礙,因此隻能依托現成的大小城邑,進行有限的要點防禦。

也正是适合大型兵團進行決戰的戰場,至少數萬河北兵正在逼近徐州的帥司所駐。

要是能夠及時撤退,暫避其鋒芒,問題除了帥司作爲軍前最高指揮協調機構,不可輕移的政治和軍事象征外,徐州還是總樞紐和大方後的所在,卻也是不可以輕易放棄。

爲了維持支撐下一波的攻勢,而後方大本營發動全力,從海陸而來堆積在當地的物資,數不勝數,卻是沒法一下子撤到更後方去的。

偏偏因爲突發的狀況,救援汴州這個要點,帥司手中的大部分機動兵力,都被調到了西面,所以一時間号稱兵強馬壯第一的東南路前沿軍行司,居然陷入了某種捉襟見肘的窘境之中。

隻要在外的遊擊軍這支人馬能夠及時趕到,就算什麽都不做,純粹打醬油,也是一種有力的威懾和牽制了。

隻消令河北兵不敢妄動,或者沒法拿出全力來突入徐州境内,自然就有将糜爛的戰事拖延下去的轉機。

無論是從後方的淮南一線調集增援,或是從汴州軍前歸還部分建制,都有把握這一大部冒險突入的河北軍,給包夾擊退或是挫敗,乃至大破或是全殲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這隻聚集了外圍遊離兵力的部隊,就成了某個不可或缺的關鍵,連帶之前擅自東進之舉,也成了某種意料之外的所得。

想到這裏,這些自诩老謀深算,或是的帥臣們,也不免有些糾結異常,

弄到最後,事關東南路大軍後方,成敗存亡的關鍵,還是得靠這麽一隻被長久邊緣化的偏師,具體的出力和表現來維系着。

但是一時的臉面和情節,終究是比不過帥司在徐州一地的安危得失,自然一切都是以安然渡過眼前這個危機,爲最高的優先。

因此,隻消不是太過離譜和奇葩的要求,都可以先捏着鼻子應承下來再說。

相比之下,那位提出的要求,雖然有些令人意外,但卻還距離最低的心理底線上有些距離呢。

有人松了口氣,對方總算是個可以交涉明理的,然後順便提出是不是該稍稍反省,之前安慰蔡候在位時,有些獨斷專行的針對性舉措,以至于将這麽一隻戰力,白白浪費在無關緊要的地方,畢竟,能夠正面硬憾優勢于己北兵的部伍,可不算多啊;

有人卻覺得略微遺憾起來,這位居然忍得住這種誘惑,這可能對于帥司予取予求的唯一機會了,當然了,要是他表現出某種貪得無厭的一面,那是最好了。

有心人籍此隻消稍稍的推波助瀾,就很容變成某種桀骜不馴,尾大不掉的風評,而得罪和觸怒了帥臣們,事後可沒有什麽好結果的。

這不僅僅是打壓和抑制的問題了,光是帥臣們的一緻态度,就足以永遠斷絕了他在軍中的前程,再加上後方的發力,剝奪了令人羨慕的部曲,趕回老家去乃至就此發配邊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昔日執掌機要的二号人物蔡候,雖然因爲坐忘軍機之嫌,而被召還後方質詢,但是軍行司裏安插的黨羽猶在,暗地裏願意繼續爲之張目的人,卻也是不乏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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