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回轉5


“羅軍帥.”

李觀軍的嗓門,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鴨子一般的艱澀。

“您這是打算,發兵度過河北去!。。”

“不過是敵可往,我亦可往的一點回禮而已。。”

我輕描淡寫的道

“帥司那兒,我自然回去赴命的。。勿用擔心”

“隻是須得煩勞觀軍,在我這裏多盤桓一陣子了。。”

我的确沒有诳他,崔邦弼的第三營,以及輔軍第七大隊,八個散兵團,将作爲我的先頭,先行一步出發歸還徐州境内,好掩以抗命不尊的口實。

當然,至于後續的部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戰區之中,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嘛,比如,行軍途中遇到河北軍渡過來偷襲,而需要就地鞏固防線,那就是本分之内的順理成章了。

畢竟,我這個“北面防禦都指揮”的頭銜,還沒有被拿掉呢,自然是守土有責了。

唯一剩下的問題,就是說服我軍中的那幾位,支持我這個有些冒險而充滿投機意味的軍事行動。

将虞侯趙隆是最好說服的一個,他雖然負責的軍法風紀,但是骨子裏的冒險精神和追求功業的,一點兒都不比别家少,更别說他已經私下對我表達了某種投效之意。

隻要我能拿出面上說得過去的理由來,他是不會和我公然唱反調的。

“一月爲限,隻消一個月。。”

我對着滿臉不豫的副将辛稼軒,如此保證道

“一個月後,不管打到哪裏。,進度到何種地步。立刻全師回程”

“隻是沿着河岸行事,佯動作戰而已。。”

“兩岸我會各留一個營,炮團也留在南岸,以應不測。。”

“其餘的五個直屬團,四個滿編營,并四個大隊,全部以騎代步,輕裝疾進。。”

“如此下來,你還有什麽不能放心的。。”

之所以下了這個前出河北的決定,我當然不是聽風就是雨,耳根特别軟的人。更不會因爲一個降将的貿然進言,就心血來潮時的,輕易将自己和部下拉上某種風險不測的險途。

但是,之前因爲某種理由,我也讓人收集和查找過,沿岸的地方地方志和曆年水文資料,以備不時。

現在可以說,是黃河最适合航渡的季節,再過一段時間就是河面開始凍結的冰棱期,而之前則是黃河水量最少的枯水之期,

因此水波不興,适合聯舟船爲渡,比較省事省力的搭造起,臨時性的浮橋來。

事實上以郓州爲界,相比在東線的大舉船渡突襲,西線軍事壓力較小的河北軍就是這麽做的。

雖然等到了真正進入冬天,黃河就有天然凍結的冰橋,但是對于我們這些南方人來說,卻不啻爲令人望而生畏的險途了。

雖然河北軍過來的浮橋,都已經被破釜沉舟式的給拆毀了,但是根據劉繼業提供的地點和情報,作爲沿岸所系的鐵牛和石墩,卻是現成之物,

而我們在追擊河北軍的時候,沿河一路也委實繳獲了不少運送的船隻,正好派上用場。一旦第二批強渡過去的先手團,控制了正确的立足點,就可以馬上從兩頭開始向中間搭建。

因此,成事的關鍵,就在這第二批度過去的人馬身上了。因此,這個占領鞏固的任務,就被交給了張憲和他的特設車團了,

當然了,我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種感覺,他和先行一步的牛臯,這兩位臭在一起行事,似乎有着某種運氣和效能上的加成。

“好吧.”

辛稼軒臉色幾度變化之後,終于還是松口了。

“不過,這一回,我希望能夠軍前同行。。”

然後看着我的眼睛正色道。

“而不是呆在這裏,繼續看守後路。。”

“好吧,”

我也妥協了,看起來他平日一副悶騷的樣子,也難掩潛在追逐功名的心思啊

但作爲副将的辛稼軒,有一個顯著的優點,就是他所認爲不妥的東西,會去據理力争,但是一旦最後行成某種決議,他也會持有保留的态度下,不折不扣的将決議做到最好。

最後是首席大參陸務觀,就沒有那麽容易了,出身名門又從仕途轉入軍中的他,算是個相當有原則和主見的人物。

雖然因爲出身門第的關系,很有點與大多數武人格格不入的道德潔癖,但在職分之内一貫做的很不錯,對我在軍中搞出各種異類現象,也一隻頗爲包容和寬待。

起碼我在他送往軍行司的例行報備裏,看不到多少負面的東西,就算是有所疑慮和擔憂,也是比較客觀中允的态度,來做相對保守的描述

因此,這位可不是那麽好忽悠和強壓下去的對象。而且理論上,他在軍中的指揮替補資序,派在辛稼軒之後,而又在趙隆之前的第三号,真要是他公然反對的話,我還得面對軍中信心和思想的混亂。

既然沒有把握徹底說服或是壓制之,那就隻能另辟蹊徑了。

我的解決之道就是,正好帥司有所要求,歸總一份火器戰法的心得和相應軍行日志,以備推廣操法。

就幹脆委派他爲呈遞和表述的專屬代表,負責帶隊第三營和其餘不滿編的附屬部隊,前往徐州的帥司下轄報道。

也算是某種程度上避開了,當下需要做決定的麻煩,當然,事後的交代什麽的,就沒有那麽容易解決了,眼前也顧不得了。

至于底下的幾個主戰營和直屬團主官,摸心交底的事情倒是簡單的多,基本上大多是“将主您指哪,咱就打哪”的明白态度,或是“我的大斧早已饑渴難耐”“早該如此”的天然信心。

畢竟,前幾天才被人給半道擋了回來的事件,讓他們很是憋了一股子情緒和心思,因此到不介意打戰宣洩的機會。

少數比較保守和謹慎的,也隻是更多詢問了一些細節和備案,以及可能遇到情況和變數的建言而已,但也抱着某種拾遺補漏,盡可能準備充分的心思,而非質疑和畏懼的态度。

這讓我多少有些沾沾自喜,對于這支軍隊的掌控力是愈加充分了,但又有些警醒起來,他們的信賴也意味着我的決策的責任,以及後果不可逆轉的風險性。

至于底下的将士,前段時間面對河北軍,打出來的“也不過如此”式的輕勝之心和樂觀精神,也多少發揮了些作用,到沒有多少可能陷入逆境作戰的擔憂和一律。

我正在如此回憶着,看着滔滔奔流的濁水,

突然穆隆在一片期許的目光中走了過來,遞給我一封略帶潮氣的便簽,上面隻有兩個字“奪定”。

“好,萬事俱備,東風也來了。。”

我轉身看着一衆聚攏在我身邊的軍将道

“此次行事的口令,就叫‘西風緊’。。”

...

黃河岸邊,站在作爲臨時橋墩的船幫上

“快快.”

有兩股戰戰的黑島仁,也在大聲的鼓勁和吆喝着。

“再加把勁.”

“越快鋪到中間的重賞”

“出身和前程,錢财和女人都有。。”

搖晃的橋闆之上,第九大隊和辎重營的倭人們,正在緣着索道,如同疊加的螞蟻搬家一般,緩緩蠕動鋪設着簡陋的橋闆,努力的向前延伸着。

因爲他們公認的體重輕,又吃苦耐勞能幹重活,像是牲口一樣的聽話,因此,就被委派上這次搶工的任務。

在他們立足的有限方寸間,大的吓人的闆隙之下,就是滾滾奔流的河水,讓每一個站在上面活動的人,都忍不住臉色大變,手腳僵直發麻起來。

因此,時不時都有人,因爲腳軟或是脫力,再加上不斷晃動的眩暈和失衡,失手翻出僅有纜繩約束的浮橋過道。

像是一片落葉一般,飄入河水裏,又被湧動的潮流,飛快裹卷着不見了蹤影,連掙紮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而在他們的遠處下方,一波波大小各異的河船,也在奮力的劃過湧流,向着對岸努力掙脫水流的阻力和拉扯,一點點的蠕動而去。

其中一隻船突然有些失衡的,原地打起轉來,然後颠簸起伏着翻覆了過去,很快就消失在波濤浪尖,再也沒有一絲存在過的痕迹了。

兩天之後,

“翻了七八條船?。。”

“損失了一些辎重和戰馬?。。失蹤數十人?”

當我也在迎面的寒潮水氣中,親自踏上對岸,有些潮濕松軟的河北土地,得到的是這個消息。

在我身後,兩條通過首尾捆紮的船隻,而并行延伸的浮橋,已經在魚逦蜿蜒的通過了我的士兵。

不過這個損失,還在我可以接受的範疇中,因爲人員和随身裝備,主要走浮橋過河,比較大件的辎重和牲口,才需要轉船渡河。。

而負責據守這個臨時橋頭堡的張憲,也迎面走了過來,對我拱手行禮。

“你做得很好。。”

我贊許到

“屬下不敢貪功。。”

他拱手正色道

“此處渡口其實無人值守。。”

“沿岸上下十數裏,也沒有任何巡哨和人迹。。”

“因此标下,隻是搶修了個營盤和工事,就地鞏固而已。。”

“這樣啊。。”

這下輪到我大爲驚訝了,難道真讓我撿了個大便宜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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