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漸變2


“該死,又來了。。”

谷老四冷眼看着出現在道路兩側的那些身影。

用力啃了口信手搓的雪團,感覺着口腔中冰冷刺骨帶來的刺激和振奮,待到雪塊在嘴中溶做水潤濕了喉嚨後,才把混雜的沙子吐掉,

這才舉放着铳子,将最當頭的一個,套進照門和準線中。穩穩的扣發下去,彭的一聲在一匹胡馬前胸側邊上,炸出一朵血花。

中槍的馬兒不由痛苦的嘶鳴一聲,連帶着禦者一起摔在在雪地上

更多的胡馬兒則是有些警惕的奔湧上來,構成了一個拉長的密集橫列,做出預備沖刺和搜索的姿态,這也是他們最慣常的反應。

特别是在這一路遭受了層出不窮的冷槍流彈的襲擊之後。

隻是,這一聲槍響,就像是一個信号,霎間千铳齊發,槍火的煙霧從這比他們的雪牆後、林木間上升騰起來,又便做了無形呼嘯的彈雨,将這些被半環在漏鬥口裏的胡馬兒,紛紛人仰馬翻的擊倒在地。

幾刻之後,除了轉身奔逃走少出吓破膽的幸存者,以及大片躺在被染成血色的雪地的屍體和傷員,就在沒有能夠站立的事物了。

而作爲伏擊者們也從掩護物後面站了出來,在更多胡馬兒聞聲趕過來之前,迅速整裝收隊,連戰利品和俘獲都不要,就撤到山林間預制的宿營地裏去休整。

至于那些猶在地上呻吟的受傷胡馬,嚴寒和失血,會幫助他們完成最後的步驟。

望着大片退入山林的足迹,谷老四呵着冷氣,最後一個離開這處滿地狼藉的戰場,他已經是一名統帶三百五十名铳手的部将團頭,也是這隻八百人混成戰團的臨時主官。

而在半個多月前,他還是遷徙押送大隊裏的一員,

但是到了最後的收尾階段,事情就突然發生變化。就在第四批上萬口遷徙之民,以掉隊和損失數百人的代價,風塵仆仆的抵達青州境内收容營地的第三天。

原本死寂一片的雪色荒野上,再次被黑壓壓的人潮,帶起遮天蔽日的煙塵所籠罩了。

那是來自北面和西面的無數難民,同時裹挾着大量國朝敗兵,在更多胡馬兒驅趕追殺下,就像是一陣陣奔湧而至的洶洶大浪,踏爛淹過了原野的覆雪之後,又幾乎是沿着空曠地帶,沒命得向着四通八達的徐州這裏,狂奔逃亡而來。

這些逃亡者在胡騎的追殺下,幾乎用屍體鋪滿了經過的每一條道路,每一片田野、村落,幸存下來的人們在一波波穿過了那些被廢棄的空城之後,又幾乎是本能或說是慌不擇路的,追上了原本大隊人馬撤退留下的尾迹,成群結隊的向着青州而來。。

他們大都是從那些被後續入關的胡馬兒所打破,各地城寨邑落裏慌不擇路的逃出來的幸存者。

事實上,就在前一批入侵的胡馬兒浪潮,在相繼受挫與城塞之下,而放棄攻略堅城裏人口物資的努力,都逐漸轉向更加溫暖切富庶,也更加防備不足的南方搶掠,以彌補前期的損失和消耗之後。

那些來自更加遙遠的漠北、漠西草原深處,比别人更遲一步得到消息的塞外諸侯和所屬番部,也終于沿着前人留下的廢墟和蹤迹,浩浩蕩蕩的陸續殺入關内。

于是那些在前半個冬天裏,依靠城牆和堅寨苦苦堅持着,好容易在中原大地上苟延殘喘下來的,各色諸多據點和城邑,就不免再度應接不暇的遭受了滅頂之災。

因此,僅僅在短短的數日之内,河南、或者說徐州一代的形式就變得急轉直下。而本軍這些沿途布置留在後方的預設陣地和機動力量,反而成爲了最後底牌和指望了。

這一個月下來,他們這些輪番上陣的阻擊部隊,已經在沂州境内的費縣、沂水、颛臾一帶,一口氣打了大小數十戰,擊敗、擊潰、擊退的敵人數以萬計,在二線的承縣、甑城、蘭陵各地,也接應撤退和收容潰散的敗兵、難民,也是不計其數。

隻是此番交戰的這些胡馬兒的數量更多,成色也更加的繁雜。

因此,根本不曉得本軍的厲害,也不似前番在徐州城下,所交手和遭遇到的敵人那般,即懂得聯合起來互通聲氣,也會相互掩護着知難而退。而是發現一點苗頭,就這麽一波波的大肆殺将過來了。

與此同時,

青州州治益都城,已經安頓下來的本部,已經入駐了原本青州轉運使的署衙。

而作爲一軍之主,兼帶臨時管領軍民的我,也被埋沒在迅速堆積起來的表章和事務之中。

畢竟,這裏是打算穩定下來長期經營和安身的地方,和之前那種權且當作短期物資和勞役來源的占領區,又是大不一樣了。

除了在沂州、兖州一線組織和配置相應的基礎防線之外,民生基礎方面的安排也是必不可少的。

于是我麾下的幕僚、參謀和辦事人手,一下子就顯得有些不夠用,而将大量事務和決策,都堆積到我的身上來了。

就地封存府庫和賬冊,然後對幾處城邑中的現有戶口進行清算,遷移過來的人員和物資,也需要妥善安置。

而不是向某些YY小說一般,随便找個地方一丢,任其自生自滅,然後來年就能像戰略遊戲一樣,自動生長出人口和資源來,等着自己去收取。

數萬人的吃喝拉撒,進行軍事管制和基本物資配給是十分必要的,然後将他們其中按照身體狀況,分作不同的類型分别組織起來,在城池内外,進行大規模的建設和修繕活動。

哪怕是最單調無聊的重複工作也好,而不是無所事事的供養在那裏,整天有精力和心思去胡思亂想和串聯走動,變成新的不安定隐患和因素來。

于是,在進州城中初步摸底之後,我這裏得到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城中有足夠的房屋和其他建築,作爲這些外來移民的安身之所,總算他們不用去露宿野外,再披荊斬棘滿手泥濘的,在這凍得硬邦邦的土地上,費力搭建起新的安置區來。

壞消息是,這些空置的房屋,都是當地逃亡的人口留下的。因此,如今城中常住居民,不足正常時期的四成。要知道青州當初是作爲青徐鎮兩大支柱之一,在州府至少有十萬以上的常住戶口。

雖說,相比的打的格外慘烈的徐州,青州全境在前番攻略中,乃是在海陸交攻之下,稍作抵擋之後,就幾乎無血而下的。

因此,也算是帥司控制的占領區中,保全最完好的一個州郡,而且還是個人口出産都屬于上等的大郡,這也是當初他們再三信誓旦旦于我保證的行事條件之一。

隻是,現實與期望還是有嚴重的差距,越過穆陵關後我們一路行來,所見到的除了大雪覆蓋下的荒蕪和凋敝,就别無他物了,

隻有靠近城邑的時候,才會發現少數鬼鬼祟祟的遊蕩在郊野中,像是老鼠一般翻找着被蓋在雪下的草根塊莖,或是枯枝爛柴的身影。

除了隻剩數萬口的州城之外,其他的已經落入掌控的壽光、臨淄、千乘、北海等大小城邑,亦是大同小異。各種人口逃亡,市面凋敝的厲害,特别是靠近密州的昌邑縣,幾乎成了空無一人的死城。

原因也很簡單,作爲青徐鎮的重要兵源地,這裏的青壯年在之前的青徐鎮攻略中,都被抽調去協防徐州,然後大多都葬身在那裏。

帥司得到青州之後,以當地曾經支持抗拒王師爲名,又懲罰性的從當地,一次次征發和搜刮了大量勞役,物資輸往前線,最終其中大多數人也沒有能夠回來。

再加上戰争造成的物資緊缺和田地抛荒,身體不足以支持的老弱病殘,大多在前半個冬天的煎熬裏,變成了城外的一個個土包,或是亂墳崗上的棄屍。

因此,能夠苟延殘喘至今的,很大比例都是一些介于青壯年之間的婦女,以及較大的孩童。隻是大多數都面黃肌瘦,甚至是骨瘦如柴。

因此,我們在城邑中,僅僅用稀粥放赈濟三天的手段,就比較輕易的完成戶口初步統計和登記。

此外,境内還有就是大量殘留的南軍将兵,他們大多遠離城池而盤踞在各處鄉村邑裏裏,許多人在絕望和悲觀的情緒驅使下,幾乎自暴自棄的做出許多人性黑暗面和道德下限的事情來。

對此,我也隻有下令掃蕩搜索大隊,在遇到之後盡量給他們一個痛快,早死早超生好了。

我可以放過爲了那些逃亡友軍中,生存而去吃同伴屍體的迫不得已,但是在尚有餘力和其他選擇的情況下,公然把吃活着的同類當作一種習慣,那是絕不可以饒恕的底限。

被收攏回來的南朝将兵之中,居然有不少失去下屬和部隊的前将官,甚至不乏正将、都監這般的高階,其中的絕大多數,用各種方式表達了相應的感謝,和順應形勢服從安排的意願。

當然也有不怎麽或者不願意領情的,甚至仗着過往身份和背景,想繼續作威作福的,

當然這種人就沒有必要繼續留在世界上浪費資源和生存空間了,,于是,失蹤在亂軍之中,或是爲敵襲所乘而出了意外,是他們最多見合情合理的去處和順理成章結局,

反正是兵荒馬亂的還死無對證,有本事你讓敵對陣營出來辯白,這些都不是自己幹的啊。

初步控制了青州的首府和幾個要點之後,我的命令是繼續進軍,向着海邊進軍,最快的速度打通前往海邊的通道,從某處港口将我們的消息盡快給送出去,盡快在開春之前,就獲得後方的支援和訊息。

因此,在益都東向海邊的方位,最遠的一隻派遣隊伍,已經走出兩百多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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