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怅懷8


随後我才知道,嚴格說是南海社下,東海道分支的代表。

南海社,顧名思義就是整個南海乃至最大的會社組織和商業聯合體,南海社的曆史,比國朝的曆史乃至整個南海都督府的曆史,都要更早的多。

乃是西國大夏和南朝大梁的兩朝聖祖梁公,在世時親手創立的,以廣州——海南爲中心,負責協助大唐征拓海外的壟斷性商業團體,在大唐的對外征拓中發揮了無數巨大的作用。

因此,經過數百年的發展,早已經是一個在官方和國族雙重背景下,龐大無比橫跨海内外的超級經濟實體了。

在它最鼎盛的年代,是與南海都督府一體兩面的特殊存在。在南海都督府所發動的政治和軍事征服之外,充當了某種意義上經濟、文化的滲透與改造的先鋒,之類重要角色和作用。

隻是在乙未之亂後,随着南梁和西夏的逐漸交惡,南海社在海内域外的勢力,也發生了分歧演變而來的大分裂。

其中,挾有總部的曆史淵源,又占據了海路優勢和通航便利的南朝大梁,最終取得了南海社在域外大半數以上拓殖地與貿易據點的支配權。

而波斯灣和紅海以北陸地上的部分,則因爲地緣上的關系,被西國大夏給據爲所有,拆分重組成大大小小的數十個商業集團和經濟實體。

雖然,因爲國朝的建立和政權架構、經濟體系完善之下,拆解和分走了不少了不少,南海社原本的作用和特權,隸屬的艦隊和武裝也被納入國朝水師和駐屯軍,而逐漸退居到政權的幕後。

但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可以作爲司農寺和三司使、戶部的補充,而扮演國朝的中央銀行和行駛貴金屬管理儲備等,部分的經濟調控職能。

而在廣大的海外拓殖地和藩屬之中,依舊把持了大量的經濟命脈和利益要害,堪稱是另一個時空下,荷屬東印度和英屬東印度公司,加起來的超巨型集團。

在海外的業務和影響遍及海外各大洲的數十藩邦、屬國,哪怕連名爲南部善洲的非洲東部,都有相應的租借地和貿易據點。

甚至因爲祖上的淵源,就連一貫與國朝關系微妙的西國大夏境内,也有相應的分支和影響力的存在。

無論是在中外東西之間,或是北國與南朝,都是聲名遠揚無人不曉的特殊存在。

雖然,因爲與西夏對南部善洲(非洲)的拓殖地和熟藩争奪,而相互競争和牽制的緣故,這些年對外征拓的步伐有所放緩,且受到某種瓶頸的制約和國内因素的幹擾。

但在廣府的債市上,任何有關南海社的消息,都足以自發形成或大或小利好或是利差的波伏和跌漲風潮。

就像是我當初入手的彙源号,原本隻是一個地方性的小錢莊,用了多少年時間,也沒能從廣府林立的飛錢票号行當中,闖出多大的格局來。

反而因爲山高皇帝遠的邊緣化效應,被内部人員裏應外合,裹挾脅迫去做那不法勾當的洗錢渠道和外在的掩護。

但是一旦得到南海社名義下,補償性的一筆注資之後,頓時就在體量不變的情況下,在同業行貨和關系戶中,迅速高漲了數個等級的信用額度。

直接一躍成爲中等規模的區域性錢莊,就算是放到江南的新光複地,也是照樣有人認的,這就是其中最大的好處和證明。

這次前來的,雖然隻是其中負責東海道的一個分社,從基本體量上來說,那也是一個巨無霸式的怪物了,

而足以秒殺除了幾個地域性的财團聯合或是财閥之外,任何的存在,就連我的淮東也毫不例外。

被這種怪物找上來,真不知道是我治下淮東體系的幸運,或是不幸了。

先派相關人員接觸着,摸清對方的來意和用心才是。

從理論上說,到了我這個層面,倒也沒有必要格外屈尊纡貴,親自會見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商人背景。

隻是,接下來的幾天,随着有些憤憤然的走了出來,臉色有些不好看向我彙報的柯山夢。

于是,我發現自己是自作多情了,對方考慮的基本不是與淮東的貿易往來或是其他經濟活動。

或者說更像是藉着這個機會,做出變相的交涉與志在必得的通報,

雖然對方名面上,正兒八經的希望能夠投資和參與,淮東這裏方興未艾的南北通貿活動,隻是在條件上就要求的比較挑剔和瑣碎了。

比如對方提出的交換條件是:

可以給淮東提供相應的優惠貸款和南線的供貨渠道,但是必須放開婆羅洲商會,對淮東商業活動的獨家把持和壟斷,引入南海社相關的商号和行會;

同樣被要求放開的,彙源号在淮東專屬的錢莊生意,而讓南海社相關的下屬錢号,同等參與當地的經營。

作爲補償可以提供南海社名下,直接通兌的業務協作,并且對于我本人在廣府的産業,提供諸多原料産地上的優惠。

直接由南海社下屬的産業,對我提供相應的南貨來源,而不用我自己去操心貨源和産地。

可以讓淮東共用東海道的船團運力,至少不是我眼下這些螞蟻搬家式的小打小鬧,可以比拟的(用對方的話說)。

這就是所謂龐大資本的“良心和誠意”。

可以說幾乎每一個看似優待的條款,都是有所代價和具體目的。

而在這些條件的背後背後,明顯毫不掩飾某種倨傲和自得,也不知道對方是哪裏來的這種天然的自信。

要是還是在剛到淮東,立足未穩的當初找上來,我或許會有所動心,也不介意引入外力來救急一時。

但是現在的話,卻是時過境遷大不一樣了。

畢竟,真要讓它參與進來,哪怕隻是東海道的部分,以對方懸殊嚴重的經濟體量之下,那還真不知道是以誰爲主導了。

在海陸物流和基本渠道上,淮東更可以說是毫無優勢,一旦被納入進去,那就是身不由己的要受制于人,不知道可以玩出多少花樣來了。

這就像是我廢了老大功夫,才重新開辟出來的北貨貿易線路,又因緣際會的在轉戰數千裏之後,才将其變成合法生意,

對方用一筆看似可觀的投資,就可以輕易摘了桃子去,真是個上好的打算和謀劃。

而且對方始終沒有提過,關于我和我背後的婆羅洲商團,在南海社中相關的地位和權益。

畢竟,作爲其中的重要成員,還是外在的合作夥伴,或者隻是衆多的附庸之一,有着明顯的天壤之别。

按照曾經在登州内部,當任過相應職位的柯山夢,比較隐晦的提醒和說法,這其中似乎又别有内情。

因爲,南海社在東海道這裏的分支,居然與原本以及覆亡的登州鎮,曾經有所關系,或者說最早的登州鎮,就是南海社的東海分支,給一手扶持出來的代理人和背地貿易據點。

然後,因爲故澄海公一脈的夷州之亂,導緻南北海路斷絕了很長一段時間,大批東海道的相關人員,也因爲牽涉其中而自顧無暇。

在此期間的登州鎮,卻迅速從東海三藩獲得了足夠的援力和發展空間,而逐漸尾大不掉,與南海社的關系漸行漸遠。

最終南海社完成了内部清理,登州鎮也由此收納了部分東海道的逃亡人員,就此擺脫了南海社的直接影響和控制,而變成一個事實上半獨立的地方勢力。

然後,又是一段漫長周期的經濟上較量、拉鋸與台面下不見光的鬥争之後,才取得相對脆弱的妥協和互利。

但是顯然,南海社的影響和殘餘,一直存在登州鎮内直到覆滅之後,依舊沒有罷手。

然後,對于散布在東海各地的登州遺民,所代表的殘餘勢力和資源,被東海道分社的相關人等,視爲些志在必得的囊中之物,而長期保持着一邊施壓一邊交涉的态度。

隻是他們隻想要這些失去靠山的人脈和資源,而不想要這麽多人的包袱,因此,把條件壓得很低,又很是采用了些挑撥離間,分化瓦解的陰私手段,打算逼得大多數人走投無路之下,不得不接受相對苛刻的條件。

而今,我的淮東以回歸故土爲誘惑,逐步吸收了海外的登州殘餘之後,就有人坐不住了。

正所謂擋人财路如同殺人父母,更别說對他們以及内定好瓜分的事物,虎口奪食了,

因此,這次派人前來,隻怕沒有那麽簡單的事情。

不過,它體量巨大的同時,勢力和關注力被同樣被分散在極爲廣大的地域之内,倒也無法那麽容易統一步調或是在一件事情上全力以赴的。

“那是否。。”

對我請示的第五平,做了個蔭蔽的手勢。

“不用。。”

我搖了搖頭,這隻是一個代理人都算不上的代表而已,消失再多也無關大局。

“派人繼續和他談,逐字逐就的仔細商談和計較。。”

“想辦法把這是一直拖延下去好了。。”

“我會派人從其他渠道進行接觸和摸底的。。”

我自言自語的道

“如此之大的規模下,不見得人人都是一條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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