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爲何将這裏稱爲‘聖所’?”楊昆用土著語說道。
阿武怔了下,然後眼神變得有些退縮,但還是擡起手,指向聖所的穹頂。
天陽兩人這才擡起頭,順着阿武手指的方向看去,見到聖所的穹頂處,那些形如樹木的肉塊最終在這裏彙合,形成了一個像籠子一樣的東西。
那個籠子中散發着淡淡的,如同晨曦一般的光芒,透過‘籠子’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孔洞,天陽看到,那裏面包裹着一層透明的不明液體,在那團液體中,浸泡着一個金色的,有層層溝壑的大腦!
這是天陽和楊昆所不曾預料的事物,不等天陽示意,老人已經又驚又怕地問道:“那是什麽?那是誰的大腦?”
天陽則隐約猜到答案,但還是耐心地看向阿武,等待回應。
阿武握緊了拳頭,額頭滿布汗珠,似是天人交戰了小片刻,才咬牙道:“蘇托,那是天空神曾經使用過的那具軀殼,所剩下的大腦。”
楊昆腦海裏嗡一聲響,連退了幾步,驚恐地叫道:“你們,你們究竟幹了什麽?”
阿武擡起頭叫道:“我們什麽也沒幹,這是蘇托的意志,這是神明換代的結果!”
天陽皺了下眉頭,幹涉道:“他說什麽?”
楊昆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道:“他說那個大腦,是天空神曾經使用過的軀殼剩下來的,并且說這是蘇托的意志,是神明換代的結果。”
“神明換代?”天陽示意道,“你問問他這是什麽意思,還有,蘇托的軀殼去了哪裏?”
楊昆如實轉答了天陽的意思,阿武搖着頭說:“我不清楚,也不知道神明換代的具體含義。這些秘密,隻有委員們才有資格知道,我知道的,就這麽多。”
“另外,蘇托并沒有死,天空神隻是以另一種身份守護着我們!”
當楊昆翻譯了阿武的話後,天陽微微眯了下眼睛:“蘇托沒有死,天空神以另一種身份守護?”
“你問他,所謂的另一種身份,是否指的是尼薩托魯?”
楊昆點點頭,轉過身将天陽的話翻譯了一遍。
阿武看了看天陽,最後說道:“對,上代天空神消亡之後,便以尼薩托魯這個名字重現。”
得到這個答案後,天陽眼神變得深沉起來,他指着穹頂那個金黃的大腦問道:“既然天空神已經換代,那爲什麽還要留着蘇托的大腦?”
在得到楊昆的翻譯後,阿武往門外看去:“因爲要維持‘蘇托之瞳’,就少不了這個大腦。不過神明已經說過,當祂完全複蘇之後,便能夠帶我們前往全新的世界。”
“到時候,就再也不需要‘蘇托之瞳’,也不需要那個大腦了。”
得到答案後,天陽再往頭頂的‘籠子’看去,現在他知道,天之聖所是用來收藏‘蘇托的大腦’,而這個大腦則是爲了維持外面的‘神之瞳’,以保證小鎮的存續。
至于蘇托是否已經真的重生爲尼薩托魯,那大概隻有小鎮的委員才清楚。
小鎮的委員除了潘達外還有另外幾個,不過,天陽想到另一個更快,更直觀的方法。
蘇托的大腦還在,換言之,天陽可以使用‘夢魇’這個本質侵入大腦,從而獲得一些信息。畢竟那個本質能夠挖掘對方心中的恐懼,從而了解對手的弱點并加以利用。
而如果天陽的一些猜測能夠成立的話,那麽,他可以利用這個本質獲得重要的信息。
說不定還能挖掘到‘天空秘符’的線索。
有了這個決定之後,天陽打了個響指,銀光在天之聖所裏勾勒,‘夾縫之門’無聲浮現,大門搖搖晃晃地打了開來。
第一次見到這種手段,無論楊昆還是阿武,都本能地往後退去,接着便見從門中鑽出了一道身影,正是手持長劍的月光。
片刻後,月光三人已經離開了裏夾縫,來到天之聖所中,天陽關閉了大門,然後将這裏的情況簡單地跟三個女孩說了一遍。
在聽說天空神現在隻剩下一個大腦,月光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然後天陽說道:“接下來我要跟那個大腦建立聯系,你們看着他,如果有什麽異動立刻殺掉。”
天陽朝阿武指了指。
阿武能夠大概聽懂天陽的話,不由臉色有些難看。
薰擔憂地說:“那是天空神的大腦,你怎麽跟祂建立聯系?再說,就算你真的可以跟祂建立聯系,那也太危險了,貿然進入一位神明的精神世界裏,無論遇到什麽恐怖的事都不奇怪。”
天陽微笑道:“他說神明已經換代了,所以沒什麽需要擔心的,而且我很懷疑,過去那麽多年,這個大腦裏還能保存着多少東西。”
“放心吧,我有分寸。”
讓月光幾人不要擔心後,天陽開始調動‘夢魇’這個本質,開始入侵那個黃金大腦。
當他使用‘夢魇’這個本質時,和之前一樣,天陽感覺自己的意識有一部分抽離上升,迅速升高,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恍惚中,他看到四周彌漫着無邊無際的黑色霧氣,它們占據了全部視野,但在這些霧氣之中,又浮現着大大小小的光斑。
根據他之前使用‘夢魇’的經驗,他知道這些光斑代表着目标腦海裏的信息,透過那些信息可以挖掘出對方恐懼的事物,發現他們的弱點。
天陽有意地朝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塊光斑‘飛’了過去,此時的他,就像透過一扇窗口窺視着内部的場景般,通過那塊光斑,天陽看到内部是一片無限的星空,繁星閃爍,不時有流光呼嘯掠過。
就在這片星空裏,他看到無數或清晰或模糊的身影,那些身影有的小到跟正常的人類一般大小,有的則将星體玩弄于股掌之中,有的是以星體爲食的龐大怪物,有的則是沒有形體如同一團輕煙似的物質。
看到這場景的時候天陽一時沒反應過來,跟着腦海嗡一聲響,一個念頭無法抑制地浮起腦際:難道這是‘神靈的集會’?
黃昏石闆上所記載的,爲了應對宇宙滑向永夜,來自各方的神明聚集在一起的集會?
天空
神也參與過那次集會,所以才會在記憶中留下這樣的場景!
就在這時,天陽感覺到一些視線從‘窗口’後投了過來,那些原本應該隻是天空神記憶中的身影,此刻卻像是活了過來般,竟像是發現了他這個在‘窗口’後窺視的家夥。
天陽連忙遠離那片光斑,擔心會引發某種變化,引起無法預測的災難。
他又朝那光斑看了眼,然後用無上意志,讓自己往另一塊光斑飛去。
剛才雖然隻是匆匆一瞥,但天陽知道,那個畫面自己以後休想忘記。
無意之中,他竟然看到了‘神靈集會’,如果不是隔着那扇‘窗口’的話,他懷疑自己會不會因爲那個場景,那太過龐大的信息而迷失了自己,甚至跟‘瘋王’一樣直接瘋掉?
他在黑色的霧氣海洋裏徜徉着,接近一塊塊光斑,但除了剛才那一塊外,很多光斑裏是灰蒙蒙的世界,根本什麽也看不到,偶爾會有一些模糊的影像,可惜,那些影像無法提供任何信息。
看起來就像天陽之前所猜測的那樣,蘇托的這個大腦已經損壞得很嚴重,這大概也是爲什麽神之瞳的凝視範圍會日漸縮小的緣故。
大腦的損壞帶來了記憶區域的破壞,使得許多信息已經消失,不再存在。
天陽不抱什麽期待地繼續深入這霧氣海洋,心中一動,他發現一個遍布裂痕的光斑,它仿佛随時都會破裂,直覺告訴天陽,那個‘窗戶’後面或許會有重大的發現。
遵循自己的直覺,天陽朝那個光斑靠近,趴在‘窗戶’往裏面看去,猛地跟一顆豎直的獨眼對上,那瞳眼中流淌着濃郁的惡意,邊緣處仿佛有無數的蠕蟲在遊動着、蠕動着,它們密密麻麻,簇擁在一起,光是看上一眼,就足夠讓人頭皮發麻。
還好那‘窗戶’後的瞳眼迅速拉後,接着一條條遍布妖異花紋的滑膩觸手,一根根濕答答流淌着漆黑粘液的手臂,一塊塊凸起無數眼珠的醜惡肉塊.......各種各樣的恐怖事物漫天舞動,它們編織出一張大網。
那些觸手或卷纏着一根手指,那些手臂或捉扯着一叢頭發,那些肉塊的眼珠裏同時映照着一道傷痕累累的身影。
那身影似是女性,那身影滿身傷口,并且從那些傷口裏流淌出純金色的血液,那和小鎮廣場上的雕像幾乎一緻。
那是蘇托,那是天空神!
這時,‘窗戶’後面,那些觸手那些手臂,将從天空神手上撕扯下來的部位扔進了一張血盆大口裏,盡管隔着一扇‘窗戶’,天陽仍能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憤怒。
他還以爲這是天空神被襲擊時所産生的怒火時,便看到‘窗戶’中,在那些觸手上,在那些手臂的掌心裏,在那些醜惡的肉塊中,竟然出現一個個人類。
雖然天陽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但因爲這是在天空神的大腦裏,因此他可以直接聽懂那些人在說什麽。
他們在詛咒天空神,他們用言語,用行動攻擊着天空神。
他們背叛了天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