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說盆栽擺放成的圖案是個坷爾文字“陰”的時候,展顔是在場的,她背後的圖案,他也是有看到并知道的。 ≥
苗賢死前也有看到她背後的圖案,也是因着那圖案方反撲過來替她挨了苗鐵緻命的一刀,那麽展顔便是繼她自已、陶婆婆、苗賢之後的第四個人看到她背後有圖案,并清楚知道圖案所代表的含義。
越想越心驚,陰十七突然覺得展顔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麽?!
花自來不滿意陰十七的回答:“什麽想太多?是你想太少了好不好?那樣明顯的異常……诶诶诶,你去哪兒……”
然後他閉嘴了,因爲陶婆婆已端着菜出了廚房,陰十七便是走到陶婆婆身邊去幫忙端菜的。
花自來也走過去幫忙端了一盤肉包子。
吃肉包子的時候,個個拿了個肉包子吃得歡快,隻有展顔沒動一個,陰十七咬得滿嘴的肉陷,有點含糊不清地說道:
“展大哥,這肉包子是祖母親手做的,裏面包的肉陷都是精肉,沒有半點肥肉,你放心吃吧!”
邊說着,她邊用筷子夾了個肉包子到展顔的碗裏。
花自來奇道:“十七,你怎麽知道展大哥不吃肥肉的?”
陰十七道:“上回展大哥自已說的。”
花自來沒再開口。
他默默地嚼着嘴裏的茄子,心中對展顔與陰十七之間定然有什麽問題的感覺越強烈了。
用完晚膳之後,展顔與花自來便回去了。
臨走時花自來向陶婆婆表示,他一定會再上門叨擾的!
陰十七聽後也不反對,倒是添了一句話道,上門前先打聲招呼,可别再像今日一般突然造訪,讓她與陶婆婆祖孫倆人皆有些手忙腳亂。
這話其實是說給展顔聽的。
花自來也心知,笑着應好的同時,不由随着陰十七的目光瞄向一聲不吭的展顔。
展顔在兩人的緊盯之下,終于意識到該表個态:
“……好。”
展顔與花自來走後,陳躍便自隔壁過來了,估計是瞄着展顔與花自來的,不然也不可能他們剛前腳走,他後腳便到了。
陳躍與陰十七在院子裏坐下,就在草藥田邊。
陳躍剛坐下便問:“十七,上回的案子沒什麽麻煩吧?”
陰十七也算聽明白,陳躍這一整日的不對勁原來就是爲了她這半個月來的恹恹不樂。
她望了一眼堂屋裏坐着,一雙老花眼卻不停往院子裏瞟,耳朵也是豎着沒放下來過的陶婆婆,轉回頭來便歎了口氣。
陳躍見狀真有點急了:“真有麻煩?”
陰十七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與陳躍道:
“沒有麻煩,就是……上回的案子有點牽扯到我的身世,我心裏不安,所以這個月來也少不得祖母擔心了,祖母還不知道這事,陳大哥可千萬别說漏嘴,既然是祖母讓你來開導我的,那你就與祖母說,沒什麽事,就是我在案子上遇到了難題,一時半會沒能解決……”
陳躍消化了半晌陰十七所說的話,愣愣地點了下頭:
“行……你怎麽知道是陶婆婆托我來問的?”
陰十七示意陳躍别看堂屋,淺淺笑着:
“祖母這會正在堂屋張望着坐立不安,你一往堂屋裏看,祖母定然會猜到什麽,向來你我又因着吏房不同辦的案子不同,時常差開時間,别說遇不到,就是遇到了也隻是點個頭打聲招呼,你哪裏會知道我半個月來在家中的情況,如此一想,還有什麽猜不到的?”
經陰十七這樣一說,陳躍突然覺得自陰十七也上了衙門,他與陰十七是越來越陌生了,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很關心陰十七這個鄰居小弟的。
想起陰十七自已提及的身世,陳躍不禁問道:
“有你家人的線索了?”
陰十七道:“沒有,就是一個小小的苗頭,可能知道有關我身世的人有兩個,一個死了,一個不曉得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想說……反正到最後我還是沒能知道更多的……”
苗賢死了,葉老自說出那個圖案是個坷爾文字的“陰”字後,便不再說其他。
無論陰十七怎麽問,葉老總是一問三不知。
陳躍有點擔心陰十七。
陰十七笑着讓他不用擔心,該來的總要來,不該來的大概也不會來,要真的出差錯來了,那她也隻能水來土掩,兵來将擋,沒什麽可擔心的。
陳躍道:“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十七你可别跟陳大哥客氣。”
陰十七心中暖暖的:“嗯,一定麻煩陳大哥!待我的事情有些明朗了,陳大哥會知道的。”
這等于是一個承諾。
待她的身世明朗了,她會告訴他的。
陳躍起身,陰十七也起了身。
很突然地,陳躍便一把抱住了陰十七。
陰十七有點怔,不過也沒推開陳躍,她知道這是陳躍心疼她了。
被家人抛棄的人,誰聽了誰都會心疼這個人。
倘若她告訴陳躍她其實是個女孩兒,大概陳躍會更加心疼她吧。
任陳躍抱着的陰十七并不知道去而複返的一個人正緊緊盯着兩人,那眼中的冰冷與漠然正在迅地生着改變。
這個人,便是展顔。
隔日一到衙門,還未踏入捕頭吏房,便讓展顔一把拉着走出衙門。
展顔拉着陰十七的右臂彎,花自來本想拉上陰十七的左臂彎來着,但被展顔冷冷一瞥,他便莫名奇妙地熄火了。
陰十七沒注意這個小插曲,隻被展顔拉得連連小跑着出了縣衙大門: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展大哥,你倒是吭一聲啊!”
展顔道:“千光寺出命案了。”
陰十七沒吭聲了。
她想着這寺名不就是上回她與展顔都去過的那個寺廟麽?
展顔又道:“快上馬!”
陰十七往上一瞧,展顔已威風凜凜地騎在高頭大馬上,往旁再一瞧,花自來也騎上了駿馬,似乎沒什麽選擇了。
展顔與花自來兩人之間,她必須選一個來當她的馬夫。
自後背被看光并奇奇怪怪之後,陰十七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展顔,她向花自來走去。
花自來也很樂意,剛伸手想給陰十七搭把手讓她好上他的馬,便感覺到一道足以凍死人的視線,他尋源瞧去,不禁默默地收回伸出的那隻手,并斬釘截鐵道:
“那個……十七!我不習慣帶人,還是讓展大哥帶你吧!”
陰十七不滿意道:“花大哥!上回你不是與展大哥一同騎馬回的縣裏麽?”
她指的在邊葉村與展顔、花自來分道揚镳的那一回。
花自來顯然也想到了:“那回是展大哥帶我,不是我帶的展大哥!”
這反駁駁得陰十七頓時啞口無言。
還在猶豫的當會,展顔已冷冷開口:
“再不上來,你就走着去千光寺吧!”
走着去?
騎馬都得足足半個時辰的路程,她要走着去,那不得走斷腿啊!
毫不遲疑,很壯烈地上了展顔的馬背後,陰十七趕緊抱緊了展顔的腰身:
“展大哥,我們走吧!”
展顔微勾唇瓣:“走!”
花自來緊緊騎馬跟在展顔馬後,隻覺得他方才看到展顔那淺淺的笑真是玄幻了,心中那一股想弄清楚展顔與陰十七之間到底有什麽事的心更堅定了。
到了千光寺,衙門的人都還未到。
展顔一接到報案便沖出了衙門,花自來随後,然後便齊齊拉着陰十七來了。
可以說,他們三人是最早到千光寺的。
石仵作、珍穩婆與衙役得晚些到。
寺裏總共有兩個客院,坐落于寺後院的右側,每個客院皆有八個客廂。
香火旺的時候,這兩個客院裏的客廂時常都是滿的,晚一些來的香客時常有許多未能住上。
案現場就在千光寺後院順過去的第一個客院裏,第二個客院建在寺後院右側最裏面,出了那面能翻的院牆,便有一條小路,那條小路直通寺院的後山。
第一個客院叫棋院,第二個客院叫書院。
陰十七盯着路盡頭的那面牆,隐隐覺得牆上似乎有什麽東西。
她快步走了過去。
本來要進棋院的展顔也随着走了過去,隻餘一人的花自來見狀,也隻好一并跟着。
臨近那面翻過便能見到後山小路的院牆,陰十七看着牆正中鑲鉗進牆裏的珠子,伸手将珠子自牆裏小心地摳了出來。
珠子一離院牆,便露出原本鑲鉗着珠子的地方有一個圓形凹入的小洞。
展顔看着陰十七手中的珠子道:“這是佛珠。”
陰十七道:“對,是一顆佛珠。”
花自來奇怪地自陰十七手中接過那顆佛珠,仔細地看過後,又看了看牆下的周邊道:
“這佛珠怎麽會鑲鉗在牆裏?還隻有一顆?”
陰十七道:“這佛珠是以上等材質紫光檀所制,我們得查一下這千光寺裏所有和尚的佛珠有多少是紫光檀所制,并且有誰是丢了整串佛珠,或少了一顆佛珠的。”
展顔翻過院牆去查看通往後山的那條小路,一會回來道:
“院牆另一端沒有再現相同的佛珠,也沒有在小路上現什麽可疑的痕迹。”
花自來道:“這佛珠定然有什麽含義,不是兇手特意留下的,便是誰特意放在這裏的。”
陰十七贊同花自來的話。
可是什麽含義呢?
她卻半點頭緒也沒有。
沒在書院盡頭的院牆邊上滞留太久,三人走回棋院,并到了命案現場的客廂。
這個客廂是八個客廂中最裏面的一間,自被現這裏死了人之後,客院裏的香客早就想各自歸家,卻讓主持大師慈眉攔了下來。
理由是,客廂生了命案,死的還是客廂裏的香客,在官差未來之前,誰都不能擅離了客院,否則誰便有殺人兇手的最大嫌疑。
慈眉雖未直白的講,但他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陰十七三人到客院最裏面的客廂時,慈眉與幾個佛門弟子已等候在客廂門外多時。
再次見到慈眉,陰十七上前便施禮道:
“慈眉大師!十七有禮了!不知大師可有記得十七?”
慈眉也雙手合十還以一禮,看着陰十七慈眉善目道:
“記得!老納怎會不記得十七小施主?前些日子小施主不是剛到寺裏來麽?”
前些日子,她是應諾言回寺裏,就她急忙救展顔時的無禮而向慈眉賠罪的。
陰十七道:“是,此番再來卻是爲了公事。”
慈眉聞言微微歎息道:“三位差爺快請進吧!”
八間廂房以“縱、橫、交、錯、行、列、如、陣”八字爲名,最裏面的客廂正是陣廂房。
初踏入陣廂房,陰十七便驚得宛如走錯地方似的。
她側目去看展顔與花自來,他們也是如她一般,滿目驚色。
慈眉道:“正如三位差爺所見,這陣廂房已不複原來模樣!”
死者是一個妙齡女子,她安靜地坐在廂内唯一的桌旁,雙手搭在桌面上,腦袋趴在桌面雙手之上,就那樣坐在圓凳上伏身于桌面。
女子枕于雙手之間露出來并面向廂門的半張臉甯靜而詳和,她睫毛濃密長卷,雙目阖着,幹淨秀麗的臉龐無半點被突然吓到的驚怕,若非她腳下淌了一地的血,大概旁人隻會覺得她不過是乏了,在桌上趴着小寐半會。
看了會陣廂房内的情景,展顔問慈眉:
“大師,這客院裏的廂房俱都是這般布置的麽?”
慈眉搖頭道:“自然不是。”
平常的客院客廂,桌上會有一個銅制成的爐鼎,鼎上兩面皆刻有一個佛字,鼎裏時刻燃着淡淡的檀香。
可現今桌上的銅制爐鼎沒有了。
桌上原本還有一套千光寺特制的青瓷茶具,茶壺上刻繪着佛經中《心經》的兩行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可現今桌上的茶具被換成了一套普通的白瓷茶具。
廂内牆上挂着的所有關于佛家的字畫也俱不翼而飛,連稍微與佛有關的擺瓶也不見蹤影,少了許多物件的陣廂房顯得有些空落落的。
陰十七目光落在陣廂房内的那一張床榻上,榻上的被褥明顯也被換過,原來千光寺裏統一的灰青色被褥已不見,而是換成了鮮豔的玫紅顔色,被褥上的花樣也是花團錦簇。
花自來也跟在陰十七一旁,看了床榻的玫紅被褥一會,突然道:
“這到底什麽意思啊?擺設用品俱都換了個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