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續聽到最後，别的話沒聽懂，就聽懂了一句：小夢涵缺乏安全感。

這種感覺，總是能令人感到熟悉的。

柳續找到了緣由，養育小夢涵更加有經驗了。

北漠的冰天雪地裏，小夢涵身上穿着大紅緞子的背心，披着一件白茸茸的銀狐披風，整個人被裹的像隻球似的。

柳續牽着她在雪地裏行走，她走的規規矩矩，不蹦不跳，每一步都很穩。

柳續卻不喜歡她這死闆的樣子，提起她兩隻手，對她笑着，“夢涵，跳一個。”

小夢涵愣了愣，對柳續的話言聽計從，雙腳并攏，用力向上跳了一下，然後用迷惘的眼神去看柳續，問他：“義父，是這樣嗎？”

柳續牽着她繼續在街上走，搖搖頭，“不是！”

他指了街邊被母親牽着的一個孩子，溫柔的對她道：“你看，像她一樣，蹦蹦跳跳的，開心的笑一笑。”

“開心……是什麽？”

小夢涵很迷茫的問柳續。

柳續蹲下來，耐心的跟她解釋，“開心就是義父每天都陪着你，陪你長大，陪你一起做任何事，免你驚，免你擾，免你一世流離。”

眼前的男子美好的像一個夢境，小夢涵眼眶濕潤的看着他，滿眼不可置信，盡管柳續已經帶她回來三個月了，她還是不敢相信，總以爲這一切是一個綿長的夢，夢醒了，她還是破屋子裏，那個快要被凍死的孩子。

“夢涵，義父的手牽着你，會一直走下去，跟着義父，你什麽都不用怕，義父永遠都不會抛棄你。”

他不想自己的小女兒一直自閉，将自己鎖在抑郁的環境裏，終日悶悶不樂。

小夢涵流着淚笑了出來，寒風吹過，眼淚立刻在臉上凝結起來。

這一次，她一點凍的臉疼的感覺都沒有，因爲柳續牽着她的手，一點一點将她臉上的淚痕擦幹。

那一天，柳續帶她去了娘親的墳墓前。

那是北漠陵園裏，最繁華美麗的一塊地方，墓碑上刻着皇室楚淑妃之墓。

淑妃……

是她娘親的封号。

柳續讓她娘親恢複了封号，入了皇陵，有一個安息之地。

百年後，可以同父皇被葬在一起。

她知道，即便在父皇心中娘親毫無價值，隻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娘親還是愛他，愛到死的那一刻，也不曾放下過。

柳續的耐心和精力仿佛得到了回報，半年之後，小夢涵開始跟人說話，笑容也變得多了，有玄機閣的叔叔阿姨來找她玩，她一開始怯生生的躲在柳續背後，等到柳續跟那些人訓話，給她小小的立威之後，她又會像個小精靈一樣跳出來。

一年後，那個又髒又臭，又瘦又小又幹煸的小乞丐已經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玄機閣美貌大方的千金小姐。

小夢涵總是在柳續面前裝作一副又文雅又聽話的樣子，背地裏卻不知多活潑，反正每次闖了禍，都有魍魉叔叔給她擔着，不會有人到柳續面前告狀。

她也就……

拔一拔老機關師的胡子，掰一掰大廚師的寶貝勺子，下課之後，就去她的先生第一才子那裏，将他的文房四寶弄的亂七八糟，墨漬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