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讓夜初坐下，同她說話的時候，身上的氣息都柔和了幾分，他手臂靠在矮幾上笑了笑，“人老了，再調理，又能如何？”

“皇上……”

文帝分明是笑着對她說話，她卻莫名感覺出文帝話中的滄桑的悲歎。

一代天驕帝王，也會承認自己老了嗎？

看見文帝，夜初總會不自覺的想起姬姒。

兩個人似乎想到一處去了，文帝問夜初，“你來王朝多少年了？”

夜初削蔥般的手指動了動，“十年。”

“十年了……”文帝沙啞的聲音低低歎息，“十年未歸，她竟也不挂心。”

夜初扯着嘴角笑了笑，“她向來如此，幾個姐妹都不知身在何方，若不提起，隻怕都要忘了小時候的樣子了。”

文帝問起，她恍然算了算，自己從小離開淵國，已經十年了。

她沒有再回過淵國，沒有再見過故國風光，也不曾見過她那位母皇，更不曾收到她任何書信。

這十年，她就像是無根的浮萍，在濯日王朝飄零。

倒是巧的很，見到了她母皇這輩子都難以忘懷的人，也嫁給了整個人的兒子，仿佛一切都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她……過的還好嗎？”文帝深思飛的有些遠了，憶起了自己少年時的場景，想起那個任性灑脫的女子，總忍不住會心一笑。

“淵國如日中天，皇上當知，她過的很好。”

“是啊，很好。”

淵國在她的統治之下，短短二十年，就跻身爲九州四國之一，不能不說，她是天生的女帝，有自己獨特的執政理念。

淵國發展前所未有的迅速，壓過了北漠、大齊，甚至直逼王朝，若非對手是他，以她的野心，隻怕不是沒想過與王朝大戰一場。

文帝端詳着子夜初的面容，她的女兒，都很像她。

筱筱與夜初七分相似，夜初與姬姒至少有八分酷似，連神韻，都有些令人分辨不出來。

隻不過她不會像夜初這般娴靜的坐在他面前，跟他好好說話。

她以前活蹦亂跳的，一刻都不曾安靜下來，不知道當女皇之後，改變了多少。

“朕原先想，賜你做傾城的側妃，有多委屈你，可現在看來，他倒是沒有辜負你。”文帝低沉的嗓音響起，眼中貌似有一抹欣慰之情。

夜初心情有些複雜，她複又跪下來向文帝磕了個頭，“多謝皇……多謝父皇當初成全。”

“不必多禮，起來吧，朕不過是還她一份情，你能如願，也并非朕的功勞。”

在夜初面前，文帝就像個慈祥的老人，他沒有棱角，沒有惡意，也不會對她怎麽樣。

給人的感覺，十分親和。

她思考不清楚，爲何這個慈祥之人，會讓君傾城痛恨至深。

“父皇，夜初可否鬥膽問一句，您這麽多年對傾城，爲何……”

“你不懂。”

文帝蒼老的臉上有了些皺紋，他一開口，皺紋的溝壑便更深了一些，“他從小身上戾氣就重，不多加磨砺，朕隻怕以後，會無人再能管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