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千年前的天空,藍天白雲,空氣清新,沒有霧霾污染;地是一千年前的地,沒有水泥瀝青,地上鋪着鵝卵石和沙子,頗爲平整。屋子是标準的草廬,寬敞舒适,院子左半邊栽滿了樹,有桔樹,桃樹,梨樹,樹上開着紅花,結着綠果,纏着青藤,姹紫嫣紅,生機盎然,右半邊是一塊很大的空地,中間立着個小亭子。
宋奇見眼前站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淩老爹和他的女兒淩雪,便依古禮腿一彎跪倒在地,連叩了幾個頭,眼含熱淚道:“淩老爹,您對我的救命大恩,天高地厚,我将銘記在心,永世不忘,他日若有機會,一定赴湯蹈火,報答你們!”說着,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起來,眼淚止不住滾了下來。
淩老爹趕緊側身趨避,伸雙手把他拉了起來,口中謙讓道:“舉手之勞,何必如此重禮!”宋奇又朝淩雪拜謝,淩雪還禮不疊。
“宋兄弟,我這小山村從來沒有來過外人。你既然來到這裏了,說明咱們有緣分。你就把這裏當自己的家,要吃什麽隻管說,不必拘束。”淩鶴來笑向宋奇道。
“多謝淩老爹!真是打擾你們了!”宋奇謝道。
“不要緊。”淩老爹又吩咐淩雪道:“雪兒,你帶宋兄弟到處瞧瞧逛逛,熟悉熟悉環境。”
“有勞雪兒妹妹了!”宋奇道。
“應該的!”淩雪笑道,說畢,便象個導遊似的帶着宋奇向院子外面信步走去。
“這裏一帶山嶺叫黃龍嶺,那最高峰叫黃龍頂,前面這小矮丘叫龍尾山。”淩雪一面走,一面指指點點介紹道。
宋奇笑着點了點頭,擡頭四處張望。
“宋大哥,你看那裏!前天下午我和我爹就是在那裏發現你躺在沙灘上人事不省的。”淩雪一面走,一面指向左手邊一裏開外的海灘說。
宋奇聽了,忙順着淩雪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這那片海灘不是很大,最寬處約五百米。沙灘上鋪滿了淺黃色的沙石,随地可見各色貝殼,點綴在沙灘上面,在陽光照耀下熠熠閃光。
“我們去那裏看看吧。”宋奇望着淩雪道。
“好,正要帶你去的。”淩雪笑道。
他們逶迤下到沙灘上。此時海水已退下去一丈之多,在高一點的地方發現幾個挖得很深很亂的坑,可以想見當時求生的無助與艱難。宋奇的心情陡然凝重起來了。
他記得自己是乘坐從美國洛杉矶飛往杭州的飛機,在空中飛行了約四小時就發生了墜機空難。他隻記得飛機在空中激烈抖動了幾下就往下墜,墜落後的事情則一無所知。
“飛機爆炸了嗎,解體了嗎,我是怎麽從機艙裏面出來的?又是怎麽漂浮到海灘上的?”宋奇的視線在海面上搜索着,從東掃到西,從上掃到下,毫無飛機的任何線索。
“最讓人費解的是飛機的航線根本不經過這裏,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他呆呆的呆立在沙灘上,望着遠方天海相接處茫然出神。。。
“我是誰?是人還是鬼?以前的事情還清楚記得,說明靈魂還是我自己的,但這個身體是不是我自己的呢?”他用手指狠命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痛的止了手方罷。
“嘩”的一聲,一個浪頭卷了過來,打濕了他的腳。他仍然伫立在那裏一動不動,任萬千思緒随着海浪起伏翻滾。。。
在宋奇自己的世界,他雖然年紀不大,可是他從大三開始創業,至今已經做了五年的老闆,雖然沒有做出很大的成就,但是也擁有了不菲的财富,有車有房,還有大有發展前景的事業。可謂如日中天,天子驕子。
如今穿越到壹千多年之前,一切歸零,房子沒了,車子沒了,一切都沒了,突然間他成了一文不名無家可歸之人。
作爲名校畢業的高材生,他擁有優秀的數理化知識,也擁有精專的國際貿易專業知識,精通計算機和英語,本來大有可爲,可以大展鴻圖,可是回到一千多年前,他所擁有的這一切知識技能等将都毫無用處,成爲一堆廢物。
最關鍵的是,一個古代士子所需要掌握的吟詩作賦,打拳鬥勇,騎馬射箭,等等必要技能,他宋奇是一概不懂。也就是說,回到古代,他這個高材生将活生生成爲廢人一個。
在這裏他将寸步難行。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對未來充滿恐懼。
錯誤啊,實在是天大的錯誤啊!悲哀啊,真是太悲哀了!。。。
“想家了嗎?”淩雪不知什麽時候移步來到他身後,輕聲問道,“現在想起你家在哪裏了沒?”
宋奇不由得回頭斜視了淩雪一眼,心裏暗自笑道:“看來她仍然認爲我前天說的是胡話。”便朝身旁的石頭努努嘴,示意她坐下。
淩雪很聽話地在他旁邊坐了下來,用手指慢慢梳理着垂在胸前的頭發,并不急于聽到宋奇的回答。
宋奇這幾天靜思默想,把大腦中的曆史朝代大緻梳理了一遍。根據他對曆史的了解,那時的杭州叫錢塘,屬于梁國,距飛機失事的時間最少有一千多年。
宋奇目光幽幽,望着海面,深吸了一口氣,喃喃說道:“想起來了,在錢塘。”
淩雪聽了,莞爾一笑,道:“說起錢塘,我還是約略知道的。我前幾年才讀過白居易的《錢塘湖春行》: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蔭裏白沙堤。”這時海水已經退落很多,淩雪随手拾了根樹枝,在濕潤的沙地上随意劃了幾個圈圈。劃畢,用樹枝指着地上的圈圈,擡頭瞟了宋奇一眼,道:“這裏是陳國,南面是衛國,衛國南面才是梁國。錢塘屬于梁國。此地去梁國路途最起碼三千裏。現在衛國和梁國正在打仗,雙方的邊境上烽煙四起。”
“打仗?”宋奇所生活的年代太平無事,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乍一聽打仗顯得很吃驚。
淩雪用樹枝分别指了指地上代表衛國和梁國的圈圈,歎道:“本來梁國爲了與衛國和親,将一個美麗的公主嫁給衛國的一個王子。豈知那衛國老皇上見梁國公主美豔絕倫,便将未來的兒媳婦據爲己有。梁國皇上聽到如此醜聞,勃然大怒,一怒之下便興兵伐衛,捍衛赫赫皇室尊嚴。”
宋奇難以置信,愣了半晌,将手在石頭上一捶,憤然罵道:“霸占兒媳婦?天下竟然有這樣禽獸不如的人,而且還是皇上!”
淩雪淡淡一笑道:“現在是亂國時代,禮崩樂壞,廉恥喪失,人心唯危,道心惟微。那些失去制約的皇上什麽壞事做不出來呀。”
“亂國時代?”宋奇好奇地望着淩雪。據他所知,在曆史上可沒有亂國時代的說法。
“是的。”淩雪點了點頭,解釋道:“當今天下分爲四國,東方的衛國最大最強,西方的楚國次之,北方的陳國和南方的梁國乃是小國。在陳國的北面還有蠻夷之國赤朱國。各國紛争,幾乎天天打仗。”“原來如此。”宋奇徐徐點頭,似乎有點明白了。或許這是當時人對她們那個時代的說法。
淩雪點了點頭,目光幽幽,随意瞟了宋奇一眼,道:“所以,不如等梁衛戰争結束了,路上太平了,那時再回去不遲。”
宋奇目注地上的圈,默然不語。他也并沒有執意要離開。雖說暫時把杭州跟錢塘對上了号,但是杭州并沒有穿越過來,在錢塘能找到自己的家嗎?能找到自己的家人嗎?若離開這裏,他能到哪裏去呢?
宋奇長歎一口氣道:“好吧。既來之則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