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兩個正難分難舍,這頭的也緊緊追尋着獵物。
追随着怨鬼穿過大街小巷,最後将其逼迫于一條死巷。模糊的一團黑影,無法辨清是什麽東西。隻是這股濃烈的怨氣,錢多多從未見過,就連阿淩行走人間千年,也是很少見。
“怨氣如此深重,不知生前有多大的怨恨。”錢多多喃喃道。
“也許不是怨恨過深,有可能是此人生前糾結于一事,随着時日漸長,怨恨逐漸加深。”
“的确有可能。”錢多多一向很相信阿淩的猜測。
人在世之時,若因某事或某人怨恨深重,死後便會固執留于人世間,就連黑白無常也無法拘捕他。但也可能是他對俗世的眷念,導緻他糾結至死,仍然無法放開,久而久之就成了怨念。
雖然兩種怨念都是由執念而生,但是,第一種怨念形成的怨鬼,若他報了仇,法力就會消失,到時黑白無常即可輕松将其逮捕回地府。
若是第二種怨念形成的怨鬼,事情就麻煩許多,必須解開他的心結,方能消除怨氣。
錢多多望着不遠處一團迷霧似的黑影,逼他至此,又該如何進行下一步,這鬼的怨念極深,有阿淩在,收他自然不在話下,但事情真相就會被掩埋,若不收,又怕他做出始料未及的事,傷了凡人,豈不是害了無辜性命。
“多多。”阿淩凝眉道。
“啊!怎麽會這樣?”
此時的黑影已經清晰可見,竟是一名蓬頭垢面,血流不止的男子。
他隻有上半截身子,左手肩膀處,被齊齊截斷。淩亂的頭發遮蓋了右眼,左眼寒光射人,他微低着頭,上斜着目光看着錢多多和阿淩,血迹斑駁的嘴唇緩緩蠕動,一張一合,似乎說着什麽。
“淩,他說什麽?”
“他說榆。”
怨鬼并沒有說出聲,阿淩也是根據他的唇形推測出他說的什麽。隻是這個言是否就是心中所想的一個姓,若是姓氏,又會是誰的呢,他的,亦或是和他相關之人的。
“玉?”錢多多疑惑道。
“或許是個姓氏。”
錢多多思緒飛轉,僅憑一個姓氏,的确聯想不到什麽。
怨鬼說完一個字後,靜立不動,全身散發的怨氣變得更多更濃,他的眼光依舊直直的射過來,似乎要看穿什麽,似乎又看到了什麽。
他擡起僅剩的右手指向錢多多的頭部,血一股一股的往地上砸去,靜靜的破碎于青石闆上,突然歪着頭咧嘴一笑。
這時二人才看清楚,那鬼的頭和脖子竟然隻有一截皮相連,随着他歪頭的動作,清晰的看到有黑色的線崩斷。突然鬼臉色變得兇惡,嘴快速的蠕動着,仍舊沒有聲音,他顯得越發的焦躁,猛的一扭頭,頭又端正的立在脖子上。
他張大嘴巴笑得張狂,左手,下半身的血依舊在淌,這時連脖子也開始滲出血珠,頃刻間,血流如瀑,染紅了胸膛。
然而他竟絲毫不在意,斂了笑容,微微斜着擡起頭,眼皮下翻,怨恨十足的望着二人。
錢多多心中一涼,這詭異的場景,她也是初見,竟生出了害怕的情緒。緩步靠近阿淩,而那鬼的手卻跟随着錢多多移動。
此刻,錢多多竟覺得被怨鬼指向的頭頂,涼且麻。激得心中忐忑,身子也一陣緊縮的顫抖。
“淩。”錢多多的聲音略顯不穩,夜風的涼意襲來,錢多多止不住的心麻似焦。
阿淩伸手溫柔的攔住錢多多的腰身,溫暖的手掌輸輸送着法力,很快錢多多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也不再害怕。
靠近令人貪念的懷抱,錢多多側首對着阿淩溫柔一笑。阿淩回以溫柔的笑容。
凝眉深思,怨鬼的行爲好像在提示着什麽,但他久久不再言語,如何也猜不到他的想法和下一步的舉動。
他的手一直指着錢多多的頭,究竟是想說他斷頭,還是另有所指。看他缺了半身,怨氣極深,定是遭人殺害,恐怕還是誣陷,或者謀殺,否則也不會怨恨至此。
正當阿淩意圖詢問怨鬼時,怨鬼竟然又開口說了一個字,“頭。”
随即他放下了手臂,從喉嚨裏發出怪異的聲音,一根黑色的線在夜色下泛着光從他脖子裂縫處滑出,慢慢的變長,直到觸碰到地上才停止。
這一場景,依舊讓錢多多不由得背脊發涼,好生詭異的事,配上怨鬼裂開到仿佛極緻的嘴,以及似乎永遠流不幹的鮮血,第一次,錢多多竟将頭埋入阿淩的懷裏。
阿淩攔着錢多多入懷,不讓她看到這番場景。
江府,東蠻村,吳城,哪怕遍地是森森白骨的森林,也未見錢多多會害怕。
而眼前的怨鬼與之前所見的确大不相同,獨自修行遊曆的錢多多本來閱曆淺薄,沒有見過這番場景也屬正常。
如不是害怕,她定然不會連看都不敢看。
撫摸着錢多多的頭,千夜旬安慰道,“有我在。”
“嗯。”顧顔夕心安的伸手環住阿淩的腰,側首偷偷看着怨鬼。
“他又說了一個頭字。”
“會是什麽意思?”
“不知。”
怨鬼轉動眼珠,望了一眼左邊的牆壁,阿淩暗道不好,正準備出手,他已經穿牆逃走。
阿淩欲上前追捕,才發現中了他的圈套,難怪追了他這麽久,竟乖乖的被堵在死巷,原來他帶着自己繞來繞去,目的在于散布怨氣,讓自己無法迅速查出他逃跑的方向。
“真是隻聰明的鬼。”阿淩不怒反笑,這樣才有意思。
“我們竟然中了圈套,讓他溜走了。”錢多多不舍得離開阿淩的懷抱,悶悶的說道。竟然被鬼給擺了一道,加之在東蠻村被閑月的幻境迷惑,這已經是第二次了,讓身爲道士的自己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你本就存了放他離去的心思。”阿淩自然知曉錢多多的不快來自何處,輕輕吻了她的額頭,輕笑道。
“我擔心放了他,會害了無辜百姓。”
“生死有命,他既然一開始就帶着我們兜兜轉轉,定是想好辦法如何脫身,怎會輕易束手就擒?”
話雖如此,阿淩也存了安慰的心思,其他人性命如何,怎會放在眼裏,隻是恰巧被自己碰上了,這樣的閑事,若自己當做看戲,還會出手管上一管,若自己視若無睹,怨鬼是否會害人性命,與己何幹。
隻是考慮到錢多多的感受,才有此番說辭。
“他既是怨鬼,又被我碰上,定不會撒手不管。”阿淩的安慰果然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