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燕姿不懂雲秀在說些什麽,隻是那低低的調子像極了哭泣,聽得讓人難受,她伸出手輕輕擦過雲秀拭了白粉的臉蛋,讓那顆搖搖欲墜的淚珠收歸手心裏:“雲秀你在哭嗎?”
“在客人面前可是不許哭的。小姐你可要幫着雲秀,不要告訴紅姨啊!”雲秀自己回手擦去第二顆滑下的珍珠淚,在這問尋歡館已待了四年,想不到還沒修成正果。
“好的、好的,我不說。你在這兒是不是很苦,待我回到家裏我差人幫你贖身怎樣?這樣以後就沒人能欺負你了。”黎燕姿雖說并未踏足風月場,但一些小道消息卻還是聽說過的,說書的不也常說看管勾欄院的那種從沒有一個好人嗎?看來雲秀過得很苦。
“小姐好心腸呢!”沒有答應是因爲太過深知曾經如此許諾的恩客都會視作過煙,小姐雖然過得不錯,但無緣無故的,家裏恐怕也不會讓她幫着贖一個男寵,出去總不會是件光彩的事。
黎燕姿一看雲秀臉色便知道他不信自己,其實若不是自己最近落了難,遇上許許多多不平的事,心裏明白常人生活的艱難,要讓她開口幫一個人,那還真是要算過算盤才會做的事情。隻是如今話開口說幫,别人卻還不信,真不是普通的悶氣。
“你别不信,我說贖你就贖你,要不這樣好了,我現在就贖了你,也省得你挂心。”說完便要雲秀去叫那什麽紅姨,自己朝那活動金庫走去,憑着那十兩金子,再添些,怎麽都夠贖一個小倌了,沒記錯的話,上回在秀水城王老爺贖的那個小倌,也不過花費兩百兩白銀而已。
這樣想着,心裏就更踏實了,悄悄摸上了床,先是試探叫了兩聲徐盛,見沒人回應,不由伸手去搖:“徐盛、徐盛,你給我醒醒。”
搖了一會,還是不見扯着呼的徐盛醒來,黎燕姿不由惱了,兩指一彎便捏住徐盛的鼻子,嘴裏默默念着:我讓你睡,讓你睡,看你還醒不醒?這招以前娘親老拿它對付自己的瞌睡蟲,如今剛好應用在徐盛身上。
待了半刻,還是不見徐盛醒來,仔細一看,這徐盛張着嘴一樣能睡,不怕她捏着鼻子扯不了氣,黎燕姿趕緊亡羊補牢,另一隻手也用上努力捂住徐盛的嘴,我用力,再用!才想着這下總該醒了吧,下一刻人便天昏地轉了起來,看着壓在她身上,一臉怒氣的徐盛,黎燕姿露出讨好的笑來:“徐大哥……”
這尊稱瞬間将徐盛逼退在了床帏旁,那驚吓的表情實在有些傷人,黎燕姿連忙爬到徐盛身邊,繼續撒嬌道:“徐大哥,這個……我想簽個借條。”
“做什麽的?”平常花費甚巨也未曾見黎燕姿這樣紅着臉地哀求着自己,如今這一幕怎麽看都能讓人寒入心肺,這小孩又想做些什麽了?
“我想贖個人。”言罷還嘟嘟嘴,意圖明顯得讓徐盛想忽視也難。
“你想在這贖個人?”
“是剛認識的一個朋友叫雲秀的,看他怪可憐,所以便幫他一把了。”黎燕姿看向一臉震驚的徐盛,這次她要錢做的是好事,徐盛幹嘛如此震驚。
“你說你要贖一個小倌?”
“他叫雲秀。”
看着黎燕姿還努力糾正自己說詞,徐盛不由有抱着痛哭的沖動,黎老爺将這小姐生死交予己手,結果才多少天,這小姐便學壞了,喜歡上吳林玉不要緊,如今還要贖小倌,希望黎老爺還肯實現諾言付銀子,不然他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你借是不借?我都向你借了,你皺什麽眉!”看到徐盛皺眉,立刻臉上嚴肅了許多,黎燕姿看不習慣地伸手揉開了它,“别皺眉,好不容易年輕些,别又學我爹親。”
“我看你爹親就是生了這個女兒,才會皺眉的。說吧,需要多少銀子?話說回來,我也隻不過打了一會盹你跟他幹了些什麽,居然到了要贖他的地步了?”
徐盛實在想不通,自己還睡在隔壁床上呢,怎麽這小姐就又發展起一段傳奇戀情來了。
“我們……我們幹了些……我們也沒幹了些什麽。”黎燕姿看着徐盛因爲她話裏的停頓越加猜測的表情不由笑了起來,看他猜得臉上都五顔六色去了,真是有趣,不知道猜了些什麽。
“沒幹什麽,你幹嘛贖人家?”徐盛才不相信,隻是沒想到這看起來純潔到了蠢潔的小孩也有像大人的一天,虧他心裏還将黎燕姿當成他家最小的師弟般好生呵護着呢。
看到徐盛那絕不相信的眼神,黎燕姿一時競起了惡作劇的念頭
語罷未見反應,黎燕姿不由偷眼看去,隻見徐盛原本黑黝的膚色都被擠成了暗紅,圓睜的大眼滿是不敢相信,剛剛親過的嘴大張着,隐隐可見藏在裏面一截紅色,那傻樣說多傻有多傻,自認識徐盛以來,黎燕姿從未如此得意.
湊近身子,再要了一個輕吻回來,輕易就讓回神的徐盛再次掉進失魂落魄裏,黎燕姿甚至還學平常認識的那些隻會竊玉偷香的纨绔公子爺們舔了舔嘴,一臉風流得意:“徐盛,本小姐的吻有如此讓人神迷嗎?”
“你……”剛想舉起鐵沙掌劈死這風流孽種,房外已傳來數人腳步聲響,徐盛隻好悻悻然地放下手,轉頭看向打擾他們的來人。
進來的有紅姨、護院、還有一名長相秀美的男孩,雖說是男孩,但臉上的風塵味極濃,眼神顧盼間已是一個成熟大人,徐盛看了看黎燕姿,見他點頭,便知道她要贖的,就是這人.
“聽說兩位要贖雲秀,雲秀可是我樓的鎮樓之寶啊,輕易是不能贖去的。”剛踏進門紅姨就呼天搶地的,吵嚷得不隻黎燕姿,連徐盛也不由皺了眉。
“多少銀子?”不願廢話,實在是已經氣得不想多說了,徐盛眼一瞪,立刻讓紅姨收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