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一直以來,都隻有她一個人在唱獨角戲……徐盛,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待他的感情已然超過了主顧或者是朋友的關系。他徐盛,是個普通的男人,要普通的生活着,要普通的孝順母親,要普通的娶個媳婦,要普通的生些孩子。
“——僅僅是主雇關系而已。”
是她誤會了,一直都是她誤會了……誤會他對她的特别,誤會他對她的情誼,誤會他對她的所有……
是她強求了,一直都是她強求了……強求他對她的溫柔,強求他對她的體貼,強求他對她的一切……
“哈哈……哈哈……”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笑,其實她很想哭的,但是不知爲何就是特别想笑。
站在一旁的徐盛看見黎燕姿突然笑了起來,那聲音不似平日的開朗,反而有着讓人憐惜的悲滄。這樣的笑,聽得他好難受,好像伸手去捂住那溢出聲音的嘴巴……但他不能逾越……
他靜靜的看着黎燕姿,直至她終于停止了種令人難受的笑聲。
那雙透明銳利的眼睛裏,再也看不到那種令人眩目的绮麗。
“回去了。”聲音裏充滿着疲憊。
離開的身影仿佛要永遠消失了般,讓徐盛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狂跳的心髒,要伸手去抱那散發着絕望氣息的身體。
月亮的光華亦無法穿透凍霜的樹林。
背着新娘走在後面的徐盛,沒有能再看到黎燕姿的臉。
想看清楚她臉上的表情,盡管她剛才笑得如此大聲,但他總覺得總覺得前面走得很快的背影……在哭。
要超過她的腳步并非不可能,哪怕他背上背着一個沉重的人。
但就算看見了,就算确認了,他又能做什麽?
他又有什麽資格去做些什麽……
黎老爺說得對。他隻是黎大小姐雇用的一個小小保镖,不可能永遠待在黎大小姐的身邊。
有一天,黎大小姐會像他今日一般嫁給一個有錢的少爺,他們會像神仙一般生活在一起,身邊不需要一個像他一樣普通的凡人……
……
沉默,割裂著兩人的心。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們終于回到了城内徐盛的家。
一群慌張的人們見到徐盛把新娘子搶了回來,頓時歡呼起來。
“阿盛,你回來了啊!快讓我看看那新娘子!”徐盛的娘親急忙迎了過來,了新娘子一番确定沒被搶親者傷害了,便馬上招來幾個婆娘将她抱回屋子休息去了。然後她注意到一直站在一旁的黎燕姿,連忙招呼道:“黎大小姐,您怎會跟徐盛一同回來的??”
黎燕姿淡淡的看了徐盛一眼,沒有回答,似乎等待着他的審判。
那一刻,徐盛也是擡頭去看,眼神交彙之時,他沒有看到黎燕姿的腮邊有絲毫淚痕,隻是那雙眼睛的漠然,扭痛了他的心。
娘親轉過頭來問他了……
“是……是黎大小姐幫我把新娘搶回來的……”
是嗎?……
他的話,讓黎燕姿又有大笑的沖動。
老實的徐盛,從來不曾說謊的徐盛……爲了她,說謊了。
也罷,也罷。算是一個補償吧!好歹她黎燕姿從不做虧本生意,就當是少少的賺頭,别讓她因爲這點虧記挂了一輩子。
徐婆聽了徐盛的話也不懷疑,當下就拉住了黎燕姿感動的說道:“黎大小姐,實在是太感激您的幫忙了……若不是您給他多方照應,這傻小子怎會有娶媳婦的本事?我們一家子對您的恩,今生來世做牛做馬也是還不清啊!……”
眼前這位慈祥的大娘,一輩子爲了徐盛這個兒子可謂是費盡心血吧?那眉間的皺紋層層疊疊,握着她的雙手全是粗糙的老繭,一個女人将孩子拉拔大,求個什麽呢?不就是求他快快樂樂,娶房媳婦,生個胖丫頭,供奉她到老嗎?
下意識的,她轉過頭去看向徐盛,卻從他的眼中看到慌張。
呵呵……他是怕她将兩人的事情告訴他娘親吧?她黎燕姿要一個叫徐盛的男人,可以用的手段多的是。因爲他有弱點,要保護的東西太多,隻需要任意的破壞其中一樣,他都會乖乖的順從。
可是……怎麽會?她怎會傷害一個如此善良純樸的老人?
這麽不信任她嗎?在他眼裏,黎大小姐就是個這麽壞的人嗎?呵呵……
“哈哈……徐大娘不要這麽說嘛!夥計好,就是我們這些做東家的好咯!您就放心吧,徐盛是個有本事的人,我不會埋沒了他的。”黎燕姿安慰了徐婆一番,又轉過頭去對徐盛說道:“瞧我,剛才記挂著趕回來,倒忘了給你道喜呢!”
看了一眼被紅色渲染得充滿喜氣的屋子,蒼黎的臉上似乎也染上了豔麗的紅暈:“恭喜你了。”與往日不容的笑容,那般燦爛、美麗、沒有絲毫瑕疵。徐盛突然想起曾經在山林之間看到過的一種雪黎色的花朵,他不知道那種花的名字,隻記得當他看到那絕色美麗的瞬間,那花朵便在那刻凋謝,連一個讓他記憶的時間也不允許擁有。
“小……”
不待徐盛再說什麽,黎燕姿又轉過身去跟徐婆道别:“徐大娘,時候不早了,樓裏還有些事要我辦。就此告辭,晚些我會命人将賀禮送來,徐盛是我們的夥計,也算我的一翻心意。”
“哦哦!黎大小姐,不喝杯喜酒嗎?”
“不了,要是啥時候有了孫子,滿月酒可别忘了請我來喝!”
“黎大小姐請慢走!”屋内傳來喚她的聲音,徐婆連忙走了進去。
那抹不該屬于這裏的藍色,飄然的離開了渲染著過分紅色的世界。
喧嚣的世界突然寂靜了下來。
忽然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他,覺得有些東西破裂了,有些東西消失了……
好像懂了……
卻又好像,遲了……
“姿妹,你放得下啊?”
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妹妹收拾著遠行的包袱,黎許若有所思的問道。他知道黎燕姿倔強的一面,得不到的東西她從來都喜歡強求,但此次卻輕易的放手了……
收拾著行裝的手頓了頓,但很快便更麻利的動起來。
“放不下最後還是得放,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