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玲?銀玲……這不是夢。”面對玄門高手的咒殺都能慷慨赴死,但聽到身後人混亂不堪的言辭卻俊顔失色,陳知新想也不想的轉身,緊抓住藍銀玲的窄肩,那映入眼簾的笑容太幸福了,幸福得令他絲毫未覺胸膛被男子的指尖刮得生痛,隻因那一刻,那一眼,那一陳,讓他的心疼得無暇它顧!
“銀玲!你振作點!這不是夢,是真的,這都是真的啊!”爲什麽會這樣?他認識多年的藍銀玲永遠是那麽耀眼那麽傲氣那麽任性那麽堅強,陳知新絕不同意這樣的青梅竹馬是會在外人面前吓得語無倫次,用夢境來逃避現實的人!
“不是作夢嗎?可我聽說你爲我流淚了,我聽有人說你愛我,我沒有聽到你否認他。”輕眯鳳眸,柳葉眉彎若弦月,端麗的唇角一寸寸勾起,帶着幾許狡猾,藍銀玲幸福的笑了,笑的氣息吹拂到陳知新的面頰:“記着!這可是你承認了的哦,不是我作夢呢!呵呵……”
“銀玲……”又急又氣又想笑,實在不敢相信對方在這種時刻還要擺自己一道,陳知新正要抗議,卻被已經恢複了凜然傲氣的藍銀玲霸氣地吮住了嘴唇!
“嗚——”本以爲會被趁機吻個天荒地老,但那溫軟的唇竟隻舍得停留一個彈指的瞬息。藍銀玲滿足地啄過陳知新的唇,猶如多年的苦戀換這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賺的反而是她自己。既然滿足了,就沒有遺憾了……
捧住陳知新僵硬的臉,藍銀玲雲淡風輕的抱怨道:“算了,官匪勾結僅此一次,下不爲例懂嗎?”
“這種時候你居然還有閑心計較這個!?”瞪眼怪叫着,陳知新回瞪了藍銀玲一眼,隐隐約約地,這句比平時溫和得多的威脅讓他特别不安。而下一刻,他的不安應驗了——
“誰說他可以死了?我還活着,就不允許你動他!雖然不是很清楚你們之間的前因後果,但說到底你不就是非要一具屍體不可嗎?成交!我給你——”冷冷回頭,藍銀玲陰狠地掃了看傻的男子一眼,丢下一句傲慢卻不叫人生厭的喝叱,毫不拖泥帶水的轉身,在覺察不妙的陳知新來得及扯住自己前,猛地發力,一頭撞在了潮濕陰寒的堅硬石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不——不要——”膝蓋一軟,陳知新幾乎是用爬的上前接住了藍銀玲後仰而倒的身軀!火把的光太昏暗了,将那白玉般光滑的額頭上,理應滾燙鮮豔的血迹照得一團暗紅。
“不——不……”你怎麽可以如此對我?銀玲!你怎麽忍心如此對我,你怎麽舍得如此對我!?藍銀玲……藍銀玲——
“她說……她不是很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靜靜地垂下雙臂,男子咀嚼着剛剛直刺入胸中的言語,感覺麻木的心也被那句陌生人的話攪得痛了。冷漠地望着陳知新,看着對方的俊顔由激動到瘋狂,由瘋狂到絕望,由絕望到茫然,再由茫然轉變爲一片蒼白,不知爲什麽,想到隔壁石床上躺着的自己的愛人,男子的唇舌間突然有些發苦。
半是嫉妒,半是諷刺地,他一字一頓地反問抱着藍銀玲跌坐在地的年輕州府:
“她說她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那也就是說,這個人就算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死,還是會毫不猶豫、毅然決然的選擇替你去死了!?”
“……”沉默不語地收緊了雙臂,陳知新沒有理會男子的嘲弄,他正在一心一意地試圖擦掉懷中人兒額頭上的血漬,直到把雪白的裏衣袖管擦成了一片绋色,他才停下動作,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自失一笑。
時間地點都不對,可他就是在這一刻,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一晚……俏麗可人,漂亮得就像觀音座下的金童一般的小女孩,穿着明顯不合身的、不知從哪個姨娘箱底翻出來的鮮紅嫁衣,磕磕絆絆地踏着夕陽闖進了自己簡陋的家中,在娘親與自己驚訝的瞪視下不容商量的坐在了門框上,還挂着淚痕的小臉仰望着自己,露出一抹天真無垢的笑容。
記得那個傍晚,她用稚氣的嗓音堅定的告訴自己:“知新,我來給你做媳婦吧!”
雖然之後在娘的噴笑聲裏,楊家的人尴尬不已地圍追上門,将亂打亂踹死活不依的藍大小姐扯回了家去,可是,陳知新清晰地記得,那一天,在斜陽金紅色的餘輝下,自己心中聽到的回答……
她說她要嫁給他,她說她不嫌棄陳家窮困寒酸,她說她願意一直陪在他身邊,吃苦也好,受累也好,她要學先生教的詩詞裏的連理枝和比翼鳥,一生一世陪着他,不離不棄。
他聽到她說要嫁給他……
他聽到自己的心裏有個聲音在回答……
“知新,我來給你做媳婦吧!”
“好……”
那是他們還不懂什麽是愛的年紀;那是他們還不懂什麽是不可以的,什麽是必須放棄的年紀;隻順應自己的願望而執着追求的年紀;那是他們找到了自己喜愛的東西,就會不聽勸阻死死抓住朝夕不放的年紀;那是想愛就去愛,不怕受傷,不懂受傷的,最勇敢的年紀……
所以,在那個勇往直前的坦率年紀裏...隻是漸漸地,他們長大了,一個明白了不是相愛就能夠在一起的無奈,另一個,卻——
“真是的,七歲看老……銀玲,你的牛脾氣看來是一輩子都改不了啦~”思緒飄回到冰冷的石室,揉了揉懷中烏木般漆黑柔順的秀發,陳知新終于察覺玄門男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悶聲擺弄一個香爐,此時此刻,詭異虛幻的紫煙像一層薄紗般籠罩了整個墓穴。意識到這大概就是返魂術的奧妙,他顧不得阻止,連忙低頭摟緊藍銀玲的身子,混雜着希望與絕望地疊聲喚了起來——
“爲什麽?爲什麽!怎麽可能一點效果也沒有!”然而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藍銀玲沉沉地倒在陳知新的懷裏,呼喚她的人聲音已嘶啞,但被呼喚的人似乎是累了,累得不想再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