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個從來不像是正經做事的主,陳知新鎮定自若的笑了笑,從容地結束了自己作爲州府的述職,在鞠躬一禮的時候,卻不慎因膝蓋的鈍痛輕蹙眉頭。居高臨下的青年自然不會漏看這明顯的暗示,高深莫測地牽起一絲戲谑的笑,他壞心眼地笑着調侃,不論是語調還是措辭,都有一種閱曆滄桑的了然:“怎麽?銀玲終于破釜沉舟的把生米煮成熟飯了?呵呵~奇怪啦~~既然...的是你,那爲什麽稱病不能來的卻是對方呢?”
“呃……”哭笑不得地揉了揉酸痛的膝蓋,陳知新實在不想回憶那堪稱災難的一夜,‘其實他隻是被藍銀玲罰跪搓衣闆而已......’也不認爲自己有必要和銀鈴之外的第三個人讨論這麽深刻的話題:“王爺,若是沒有其它問題的話在下能不能告退了?”他很想念家中柔軟的床榻,也牽挂着恙病倒在自己房中低燒的美豔情人。
“稍等,本王命人去取大内療傷的金品了,一會兒陳知府帶回去吧。”擺了擺手,青年人并不好奇地轉移了話題,似乎早就知道了答案似的。他真正想問的,是那猜也猜不透的叵測人心:“說起來,皇上原本還打算把皇姑姑的岫玉公主許配給陳大人呢。都已經這麽多年了,陳大人怎麽又突然想開了呢?”
“……不是想開了,是不想再繼續想了。”習慣了青年人習慣地對對方見微知著的本領,陳知新無奈的歎了口氣,微微淺笑,決定從實招來:“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她能好好繼承藍家的家業,與貴族聯姻,光耀門楣,過着她藍家大小姐應過的好日子。但是,那天在石墓裏,她死去一般的倒在我懷中時,我突然發現,自己很自私……”
“哦?本王倒覺得陳大人處處爲對方著想,應該是無私才對吧?”
“不,是自私。我一直以‘爲了她好’這個道貌岸然的理由拒絕著她,限定彼此在朋友的框架内,但是我竟從來不曾替她想過——她到底要的是什麽!”苦笑著搖了搖頭,陳知新認命的慨歎著:“那時候,她不假思索地撞上牆去替我送死……我怕了,也明白了,這一輩子她到死也不會照我設想的去生活的。她太任性了,牛脾氣到老都改不了。藍銀玲這個人在乎的隻有她想要的,從來不是别人想要她的!”
連她爹都阻止不了她,還有什麽人能呢?
“也許陳大人接受皇上賜婚的話,她就會知難而退,心碎神傷地放棄了。”不懷好意地慫恿著,青年王爺仗著某位個性嚴謹認真的人不在身邊,唯恐天下不亂的本性畢露無疑:“既然真心爲她好,陳大人犧牲一下讓她死心又有何妨?”
“除了銀玲,我不會再愛上别人了。自己已知情中苦,何必再添苦中人?而且,我所作所爲,所求所願,都是爲了讓她幸福,比和我在一起還要幸福!王爺,我是個自私的人啊,我舍不得讓她絕望,這麽多年了,我也舍不得讓自己絕望啊……”
“幹嘛非要隻喜歡一個人呢?陳大人也好,銀玲也好,若是能移情别戀不就皆大歡喜了?”
“呵呵……這話我也有勸過她呢~”回憶起那個人的答案,陳知新笑逐顔開。
“哦?銀玲怎麽回答?”幾乎能勾畫出當時藍美人暴跳如雷的景象,青年王爺挑眉追問。
“我勸她:‘人生還長著呢,将來會遇見的人還多著呢,爲何要把自己緊拴在一個人身邊,吊死在一棵樹上?爲何不嘗試一下喜歡下一個更合适的人呢?’……結果銀玲大發了一頓脾氣,把能砸的都砸了之後,回答我……她說人生在世不過百年,一輩子的時間太短了,盡心竭力的愛一個都嫌不夠,又哪有餘暇顧及其它呢?”
“……銀玲真是個傻子,不過陳大人也不算聰明就是了。”嘲弄地笑了笑,青年王爺把玩著自己的一縷烏發,那纏繞指間的青絲,糾纏不清猶如人世間的紅線:“不過幸好你們都足夠笨,天公疼愚人,到最後,陳大人醒悟了,銀玲也沒有真的死去……”
“是啊,沒有死去……”溫柔地低語著的,是陳知新的答案:“世事無常,所以能夠幸福的時候就縱容自己一下吧。既然能活著,就該活得快樂些;既然沒有分離,就該好好的在一起……”
“耽誤了這麽多年年才想通這麽簡單的道理,陳大人有沒有覺得後悔呢?”欣慰地笑眯了雙眼,青年王爺的眸中有一絲洞悉世間因果的慈悲。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陳知新笑了,帶了點狡猾,帶了點領悟——
“沒有什麽可後悔的,王爺。”腦海裏浮現出從小到大、朝夕相伴、不離不棄、同舟共濟的過往,陳知新洋洋得意地擡起頭來,驕傲地直視著錯愕的王爺:“雖然沒有挑明,也常存疑惑,但其實……這麽多年的人生,我和銀玲,一刻也沒有耽誤過……”
呐,知新,我給你們陳家做媳婦好不好嘛~~
呃……媳婦?銀玲,媳婦到底是做什麽的啊?
笨!我聽爹說過,媳婦就是陪在男人身邊一輩子的那個人啦!
那你做了我們陳家的媳婦,就會永遠和我在一起了?
嗯!生是你陳知新的人,死是你陳知新的鬼!這樣一來,誰都無法分開我們了!
那好!我要銀玲給我做媳婦!可是……我聽别人說,做我們陳家的媳婦要吃苦的。
沒關系,我不在乎!
可是我不想讓銀玲吃苦啊~~對了,有辦法了!我不是說過我将來要做貪官嗎?隻要我努力做成了,你就不會像我娘那樣,嫁個清官一輩子清苦了。到時候我讓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藍家的時候過得還要好!
那說定了哦!啊,還有就是,你不能像我爹那樣娶那麽多個媳婦!這輩子,你隻能和我一個人在一起,絕不能三心二意!
好,說定了!這輩子,我陳知新就隻要你藍銀玲一個人,永遠在一起,到死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