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發呆中的錢多多,他又捂住了肚子喘笑道,“除了你這種剛出江湖的菜鳥,天底下又有幾個不認得他?”
錢多多的臉色乍青乍紅,好不尴尬。見徐子逸還在笑個不停,她惱火大起,恨恨的撲過去就是一拳,“你這頭豬,剛才爲什麽不說,是不是存心看我的笑話!”
“啊~”徐子逸不防備挨了這拳,頓時低低呻吟了一聲,捂着腹部被錘的地方,半不出話來。大滴的冷汗從額頭滑落,一滴滴的落到地上。
錢多多雙手抱胸冷笑了幾聲,見徐子逸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牙齒咬着嘴唇竟要咬破似的,不由心裏驚疑,走過去推了推他的肩膀,“喂,别裝死,不就是打了一下麽,我又沒用内力。”
徐子逸苦笑着勉強開口道,“我的姑奶奶,你打的不重,你打的一點都不重……那點力量最多也隻能拍死隻雞,還打不死我……”
正在這時,隻聽門外那裏忽然又有人哼道,“力道雖然不重,可是如果正好打在傷口上,那就要另當别論了。”
聽聲音,赫然竟是方才的月無心!
錢多多臉色一變,急忙蹲身下去,用力撥開徐子逸捂住小腹的手。
紮緊的繃帶已經被鮮血浸染透了。殷紅的鮮血正在絲絲的從傷口滲出來,沿着衣衫下擺滴下去,地上已經積了小灘的血紅。
錢多多急忙從懷裏掏出金創藥,彎腰替他敷上,低聲怒道,“你豬啊,受了這麽重的傷還不早說!”
徐子逸苦笑,“到底誰是豬啊?我就是知道某人在外面沒走,所以才不敢說。偏偏你還暴力毆打傷患……”
隻聽門外有人拍了拍手,随即一陣雜亂響動之聲,錢多多不由握緊了手中的刀,閃身擋在徐子逸面前,凝神警惕的盯緊四周,提防着什麽地方又破出個人形的洞來。
然而,等了片刻之後,她就發現自己擔心的多餘了。她實在不必擔心牆上會破洞的,爲連整個牆壁都沒有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外面動手,用不了半刻鍾點,整個茅屋居然就被拆成了一堆堆茅草和破木闆,消失在平地上。
徐子逸仰頭望望頭頂閃爍的星空,再扭頭看看四周明火執仗的人群,居然還能笑的出來,喃喃道,“四面通風,倒是比剛才涼快多了。”
月無心站在人群領頭處,一言不發,隻是冷冷的瞪着他。
被一雙銳利如刀的眼睛盯了許久,徐子逸漸漸的笑不出來了。他搖了搖頭,無奈道,“你不要這樣看着我好不好?就算再看多上幾天幾夜,我也不會答應你的委托的。”
錢多多怔了怔,蓦然大叫道,“阿逸,你剛才說的債主難道就是月滿閣?”
“誰說不是?若是換一家雇主,我也不至于躲的那麽辛苦。”徐子逸苦笑。他想了想,又道,“我說月少爺,你的這項委托實在太過勉強,我真的不能接。”
月無心淡淡道,“若是不接的話,也好。把十萬兩銀子歸還月家。”
“這個麽……”
見徐子逸沉吟不語,月無心軒眉一揚,“難道你還不出?”
徐子逸沉默着不答言。
“要麽接下委托,要麽立刻歸還十萬兩紋銀,二者任選其一,我放你走。否則的話……”月無心凝視着徐子逸,眼睛裏忽然閃過一抹奇特的神采,慢慢道,“若是此時此地你還不出雇主所出的十萬兩銀子,按照江湖上的規矩,少不得請你随我回月滿閣爲仆役,直到債務還清爲止。”
徐子逸盤算了許久,抓抓頭發歎道,“委托是不能接的,銀子也是交不出的,可是要我去做你家仆役更是萬萬不能的……”
月無心臉色一沉,冷冷道,“不見棺材不掉淚!看你現在身受重傷,隻怕連站都站不起來了,當真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麽?”
徐子逸忽然笑了笑,道,“不錯,我确實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可是我卻偏偏想要試試。”
側頭,注視。眼神交彙的瞬間,站在旁邊始終未吭聲的錢多多忽然動了。
那個據說初出江湖的女子,月無心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瞧過。然而此刻,他卻眼睜睜的看着那個年輕人帶着徐子逸輕飄飄的掠起,抛下在場衆人倏然而去,輕功居然不遜于徐子逸的身法!
攔截不及,再欲追趕時,已失先機。
空氣中遙遙傳來徐子逸的聲音,大笑道,“江湖上的規矩再多,遇上我徐子逸就隻剩下一條:雁過拔毛,吞下的贓絕不吐出來……”一句話未完,人影已經看不見了。
月無心身上的白衣在夜風中鼓蕩不止,視線銳利如刀,冷然注視着他們的背影模糊遠去,“飛升法……原來他就是錢多多!”
一輛馬車在斜風細雨中駛進柳州城,停在全城最大的客棧門口。
馬車很新,很大,用的是上好的木料,京城車坊的出品每輛價值均在百金以上。這樣好的馬車理應用兩匹駿馬來拉才是,但現在慢吞吞的拉着車走的,居然是一頭又老又瘦的驢。
大街由青石闆路鋪成,平穩而整齊。但這輛馬車行駛在這樣平穩的大街上時,車身卻是一震一震颠簸的厲害。
定睛看去,原來是因爲馬車隻剩下了三個轱辘。
客棧的店夥計們面面相觑。
駕車的人大約是一個女子,長得眉清目秀,從馬車上一躍而下,喝道,“你們幾個,小心點伺候着。”店夥計咋咋舌,正暗自想道,“好大的架子,也不知是哪裏來的王公貴族,行事這般古怪”,卻見那人反手一掀車簾,對着裏面更加兇巴巴的喝道,“喂,到了。再貪睡我就把你扔出來!”
馬車裏響動了片刻,一個年齡略長的年輕人睡眼惺忪的從裏面晃出來,邊走邊抱怨道,“多多,在江湖上混了這麽久,你的脾氣怎麽都沒有收斂一點?”
錢多多嘿嘿冷笑幾聲,“阿逸,你這幾天吃我的喝我的,難道還想教訓我?”
徐子逸歎氣,“是是是,姑奶奶您說得是。”轉頭無奈的仰天長嗟,“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
錢多多瞪了他幾眼,見他走路的身形有些搖晃,還是走過去扶住他,昂着頭走進了客棧裏,對店小二喝道,“要一間上好的客房,再送桶熱水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