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涵的一番話果然震住了包工頭,他的臉色在燈光的照射下,有些變幻莫測。其實就是在他的心裏的想法看來,也幾乎當場就想和龍涵翻臉。
本來想憑着自己在縣裏的關系,還不是輕松的震懾住程領導了。沒有想到龍涵先是以島胞的事情爲由,讓程領導不敢獨自松懈這件事,接着更是惡語連自己的軍都将了。包工頭看向龍涵的目光,雖然沒有任何的意思表達,其實心裏不得不在重新的審視,這個龍涵不是那麽簡單。
他自然知道黑臉青年的脾性,因爲說起來這個人還是自己一個沾親的。平時就是因爲這層關系在,自己去到哪裏包工的話,他幾乎都跟随在身邊。雖然有些好色胡爲,但是在工地上還是很賣力和聽自己話的,自己雖然沒有依仗爲左右臂助,但是也算重點培養了。
要說年輕人喜歡女人,年輕人有幾個不是這樣的。龍涵這樣弄,不但白費了自己這些年的心血,隻怕在這鄉裏的領導面前,自己的面子也要失了。想到這裏的時候,包工頭心裏的火氣便又增加了幾分。
忠珑堂這個小地方,雖然沒有挨着國道,也不像弘揚堂那邊有着大人物,但是這次的事情似乎不會這麽簡單了。老百姓沒有表态,但是一旁自然有那些不明真相的憤憤不平。何況都是一個村子裏的人,哪家不是相互有着幾分關系。看着場面上和一旁的議論,這個龍涵顯然是想抓着不松口了。
包工頭心裏快速的轉換着思想,衡量着自己的得失。
這麽多人看着,還有政府的官員和公安在,覃姓包工頭知道自己有些大意了。他平時雖然有些計謀和心機,交往的人自認大多數是一些有身份的,根本就沒有把這些鄉裏人放在心上。萬萬沒有想到反被這個自己平時沒有放在眼裏将軍,如今卻知道自己是有些想當然了。
面對龍涵的一句到位式的決斷,包工頭知道龍涵把自己當成了橋闆。雖然心中也是極爲憤恨,但是也還隻能一時間會意,卻不敢馬上回嘴分辨或者應答。無論誰聽到龍涵這麽狠的放話,都知道龍涵這招棋下得狠。把包工頭的責任加大到了犯罪的高度,他還真的不敢馬上接嘴。
要知道鄉裏人對耍流氓是很忌諱的,雖然每次露天電影這種事情經常有發生,但是真正的結局一般都是心照不宣,因爲在那種場合下,一般都是引誘和心甘情願的居多。
但是隻要真的出了這種事情,被人揭露出來的,男女都沒有什麽好的結局,沒有一個不倒黴的。男的輕則獸人唾罵侮辱,重則押監受審;女的更是不用說了,輕的無臉見人,重的尋死都是小事。
黑衣青年在包工頭看來是自己的人,在忠珑堂這些百姓和旁人看來,他們自然便是一夥的了。包工頭知道如果自己這個時候太強硬的話,隻怕真的到時候要落下一個把柄。于是在這一刻裏,他做了一個決定,以後很長的時間裏,他都極爲後悔自己當時的這個決定。
明明知道龍涵在言語上占據了一時的優勢,包工頭居然也不做什麽分辨,而是便朝程領導說:”這些一面之詞不說也罷!大家有目共睹他們受了傷很重,我建議先把他們都送去醫院,有事再處理如何?“雖然看起來似乎沒有示弱,但是他也知道暫時沒有辦法,隻有等會打電話回縣裏求助了。
程領導倒是沒有馬上接口,作爲一鄉的領導之一,他也算見識了不少場面。憑着往日對龍涵的了解,自然知道龍涵這是想讓自己的籌碼加重。本來程領導也是樂于見到的,畢竟自己平時和龍涵關系不錯,可以幫到龍涵的話,他也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
但是他更是想到了另外一層,今晚自己在鄉裏值班,龍涵突然打電話叫自己過來,雖然說是有人打架,但是說的卻是島胞壽宴的事情。自己下午喝了酒剛剛從這裏走,知道這裏是會放電影的,卻根本沒有想到會發生這麽大的事情。看着那幾個傷者的陣勢,隻怕再來上一下,保不定就一命嗚呼了。
龍涵爲什麽要隐瞞這件事的嚴重程度,想必就是爲了讓自己和鄂公安過來看到現場。想到龍涵的心機,程領導心裏雖然有些不舒服,但是場中大家的傷勢都是有目共睹,百姓的情緒也不好控制,如果這些人真的鬧起來,隻怕今晚自己過來還真不是個好事了。
尤其看到龍炳國的媽媽不住的哭喊着,那要生要死的架勢,好像躺在一邊的龍炳國真的斷氣了一樣。她一會兒拉着自己說她兒子做好事,一會兒罵黑衣青年心狠手辣,一會兒叫喊着讓領導做主。程領導雖然有些皺眉,但是也不好推開這個堂客。
倒不是看她是龍涵的弟媳婦,而是看到百姓在一旁認真,自己的舉動稍有不慎,隻怕一時間也會引起騷亂。這個包工頭平時很是強勢,看到曬谷坪裏的架勢,他都不敢引起公憤,程領導更不會讓自己陷入絕境。
要知道龍炳國這邊四五個人,躺在一旁幾乎個個都傷的很慘,而那龍炳國還真的似乎要暈了過去。他媽媽那哭的絲毫沒有僞裝,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而黑衣青年這邊明顯隻有他一個人最嚴重,其餘的人基本上都還緊張的站在那裏。可能不知道自己結局如何,有些人開始惶恐不安起來。
看着這形勢,程領導心裏已經明白了幾分。瞟了包工頭一眼,看着他神色淡淡的居然好像事不關己,也隻有無奈的在心裏苦笑了一聲,朝他搖搖頭示意沒有辦法了。這可是在人家忠珑堂的地方,可想而知工地上這些人的嚣張了。程領導自然便想在百姓面前擺着公正,也想給龍涵留下一個好信息,看到包工頭不以爲意,心裏便已經有了一些定計。
”送去醫院倒是不急,把村裏的赤腳醫生叫過來!“程領導讓人把馬占厚叫了過來,一聽之下知道大家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便和那個鄂公安低聲聊了幾句,他聲音比較小,很多人站在近處都聽不真切。
龍涵看到程領導的神色,心裏倒是不急了,站在那裏示意百姓們不要激動,還不時輕輕安慰着說,有鄉裏的領導在這裏,一定會給大家做主的。他想的東西别人估計很難揣測,不過一本正經的樣子,讓不了解他的人感覺到,這真是忠珑堂的好書記。他看着包工頭靜靜的看着自己,他倒是沒有放在心上。
”把今天晚上打群架的,全部拉到派出所裏去,受傷最重的這些人,先拉去地區醫院檢查一下,然後也全部送到派出所錄口供!“鄂公安冷冷的朝曬谷坪的人說道:”如果事情查清楚了誰的責任,一個都不會放過!“
大家看到人都被擠進鄉裏來的吉普車裏,倒是龍炳國兩個人和那個黑臉青年都上了大型拖拉機。曬谷坪這邊安靜了下來,唐毓園也接到了龍涵的意思,直接把電影設備都打包起來。
唐金枝似乎清醒了過來,看到大家都走了,居然問我怎麽辦?我有些不安的看着她,她似乎想到了什麽,低聲告訴我不要和人提起今晚的事情,還讓我和叔叔他們一起回去,她自己居然就着黑暗的巷道,沿着田埂邊往那土馬路去了。
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但是看到叔叔和牛虎禅在收拾,便也偷偷靠近了過去。叔叔對于我的出現竟然沒有驚訝,畢竟曬谷坪裏還有一些人,大家七嘴八舌的聊着。讓我驚訝的是,永蕙和沈素果然是走了,我心裏有些小小的失落,不過畢竟有唐金枝的事情在心裏,居然很快便忘了這些。
叔叔自然讓我和他一起回去,還說沈素和永蕙她們剛剛找我了。我低着頭說了假話,無非就是說打架的時候太亂了,自己躲在了後面不敢靠近。叔叔沒有糾結這些東西,和牛虎禅匆匆的收拾了一些,最後在一個忠珑堂的青年的幫助下,三個人挑着東西往回走。
東西是要入村委倉庫的,我陪着他們一起送到虎丘壩村委這裏,然後才和叔叔一起回來大院。我本來以爲一切順利,沒有想到一路走叔叔便不住的說有些不對。我心裏有些忐忑,不知道他心裏想說什麽。叔叔忽然問了我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問我多久沒有洗澡了。
看到我沒有吱聲,出奇的回到大院之後,看到階前還有人坐在哪裏沒有睡,叔叔便沒有再問,而是囑咐我早點睡。
這晚我沒有做夢,而且睡的很香的。
早上我被一陣咯咯的笑聲吵醒了,一聽居然是唐金枝的聲音。我心裏有些發緊,不知道爲什麽她這麽早,我有些不敢出去。導緻我都沒有出去跑步,在屋裏窩了好一陣之後,沒有聽到什麽動靜,我才敢偷偷的出來。
然後我看到唐金枝和沈素坐在階前,兩個人低聲在聊着什麽,我不敢過去看。不一會兒卻看到叔叔和唐遇仙出來了,他們幾個居然一起出去了,我才想起來,這是他們當年的文藝隊要聚會。我有些無聊和緊張,自然跑過來爺爺這邊,讓我驚訝的是,爺爺讓我一起跟着他去臨近家屬區送大蔥。
爺爺種植的大蔥還是極好的,我們送來的時候那人很高興。爺爺便說帶我去街裏轉轉,順便看看要不要買點什麽。不過路過鄉裏中學的時候,看到門口有一張大紅紙,上面寫了很多東西,大意卻是說開學的時候,鄉裏要開公判大會,到時候學生和一些家長都要過來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