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周心瑤靠在床頭，手上握着周家唯一一張全家福。

過去這些老照片基本都丢失了，隻有這張還完好無損放在抽屜裏。這照片是二十多年以前拍的，那時候她還隻是被邵美如抱在懷裏的一個小女孩兒，站在周景聞身旁的周銘郴也隻有七八歲。那是周奶奶六十大壽，也是他們一家人最後一次聚在一起。

沒多久周景聞便因爲管黎自行與周家劃清界限，在外留學的姑姑也嫁了人長居海外，回來的頻率大大降低。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周家真正走上了分崩離析的道路。

看着照片上一張張熟悉的臉，周心瑤忽然感到怅然若失。她還隐約記得小時候二叔和堂哥陪她玩兒的日子，那些快樂的日子如今已經一去不複返了。她想起幾天前跟周銘郴吃過的那頓并不算愉快的午餐，忽然覺得十分憋屈。

周景先夫婦原本已經睡下了，聽到門口有響動，又将床頭燈打開了。兩秒後，周心瑤談了頭進來，“爸媽，你們睡了嗎？”

邵美如支起身子，“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啊？早點兒休息，有什麽話明天再說。”

“不行。”周心瑤伸手将身後的門掩上，一臉嚴肅看着兩人，“我有話想問你們。”

邵美如和周景先面面相觑，覺得她這幅樣子十分反常，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有什麽話不能明天再問，現在都幾點了。”周景先擺了擺手，“快回去休息吧。”

“你們知道張九年是綁架我堂哥的人，爲什麽不将他繩之於法？”

空氣陷入安靜，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周景先和邵美如的預期，尤其是在全身心放松，已經打算休息的此刻。

“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我就是覺得奇怪。”周心瑤走上前來，“爸，你一直都說你是很疼我堂哥的，說他是周家最有出息的孩子，那爲什麽你都知道當年的兇手是誰，卻不肯爲他報仇呢？”

“事情沒你想的那麽簡單。”周景先不想跟她就這事周旋，打算三言兩語先糊弄過去再說。

“那你說，到底是怎麽個不簡單。”不料周心瑤不依不饒，追着這個話題不放，就是不肯照他想的那樣直接放棄，“是不是因爲張九年是你的左膀右臂，你需要他幫你管理宏立集團大小事務，所以舍不得把他送去坐牢？”

聽到這話，邵美如立刻皺了眉，呵斥道，“瑤瑤，你别胡說！你爸爸怎麽可能是那種人。”

“那你說啊，到底是爲什麽。”周心瑤挪開視線，盯着自己老爸，“我想了很久，就是想不通這件事。我想找個合理的理由驗證你的行爲是合理的，可是從任何一個角度都沒辦法得出這個結論。”

周景先見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隻好說道，“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發現的，這個案子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所以證據都已經沒有了，就算我想讓張九年進去，法律也不允許。你以爲這事是以我的個人意志爲轉移的麽？”

“你不能把他送進去，難道還不能把他開掉嗎？”周心瑤追問道，“難道你每天看到綁架我堂哥的兇手跟你一起出入同一間大樓，在你的公司工作，卻無動于衷無所作爲，難道你都不會難受嗎？”

“瑤瑤。”邵美如扯過她的手，“今天很晚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你爸爸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顧慮，我們告訴你的目的也不是讓你來質問我們。”

周心瑤看着邵美如，又轉過頭看了看周景先，沒有作聲。

“這事跟你沒關系，你不要胡思亂想。”邵美如見自己說的話起了作用，繼續說道，“早點兒休息吧，明天你不是還要去項目現場嗎？這可是你獨立負責的第一個項目，你不是也想做出點成績給我們看嘛。”

這句話說動了周心瑤，她确實對這次負責的項目寄予厚望，希望能借此機會奠定自己在宏立集團的地位，也讓那些過去看不上她的人對她有全新的認識。

見她離開，邵美如終于松了一口氣。她關掉床頭燈，扯過被子躺好，口中喃喃，“我就說你不該把這件事告訴她，就算那天真的聽到了又怎麽樣，她不問我們不說，就算知道了也隻是懷疑，現在可好，你自己把這事坐實了，以後還有的鬧呢。”

“再鬧還能怎麽樣，”周景先頗有些不耐煩，“這就是阿郴的事情，瑤瑤也就是一時意氣，過幾天忘了也就沒事了。”

“我看未必。”邵美如不認同他的話，“瑤瑤的個性我是很了解的。凡事她認準了的事情是絕對不會輕易放棄的，大概是你們老周家的傳統。”說罷轉過身，不再理周景先。

黑暗裏，周景先盯着天花闆發了半天的呆，心中也多了些許不安。

第二天一早，周心瑤不到八點便出了門，直接驅車前往新項目現場。

“周總，你怎麽來了？”項目監理見到她，立刻迎上前來。作爲新項目負責人，周心瑤想要盡自己最大的可能對所有事親力親爲，給組裏的同事留下好印象。

“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周心瑤接過安全帽，跟他一起朝項目現場走去。

“你實在沒必要到現場來看，這裏灰塵大，也不安全，不适合你。”項目監理對她說，“現在項目進展的挺順利的，沒什麽問題。如果有問題的話我會直接讓小楊彙報給你，真的不用你親自過來。”

“小楊？”周心瑤好奇起來，她還不知道自己組裏有這個什麽所謂的小楊。

“哦，就是楊經理。”監理笑了笑，“以前一直跟在張總身邊的，他最近常過來，每次來也都會了解一下項目遇到的問題，遇到什麽方便的就順手解決了。”

“你說什麽？楊助理來過？”周心瑤很驚訝。楊助理說穿了就是個幫張九年辦事的人，又不是他們組裏的人，沒事兒跑到自己負責的項目現場解決問題，閑的嗎？

“對，就是他。”監理點了頭，确認他們說的是同一個人。

“他今天來了嗎？”

“還沒有吧。”監理環視一圈，沒發現他的身影，“楊經理一般都是午休時間過來，趁着大家休息問問情況。”

周心瑤呆住了，不知道這人到底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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