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上善下山,陣破父亡
一聲清朗笑聲,衆人忽覺天朗氣清,一股祥和正氣自空中而來,緊接着紫雲騰騰,一陣細雨灑過,薰風南來,令衆人心神一振,頓覺傷勢減緩。
“卻未想到,聖門之中竟有未飛升的真人!”趙翳恩笑道。
隻見神光閃處,一位老道人緩步而來,他頭戴一頂太清冠,身穿九色天仙道袍,足踏九寶雲履,手中拿着一柄鐵如意,上面印着龍章鳳篆,法寶靈紋,老人笑容可掬,慈眉善目,一身道氣,頂上圓光,駕雲而來。
“師尊!”淩釋大吃一驚,上善子不可輕下沙麓山,山上并無人可以鎮住沙麓山的地氣,沙麓山豈不是要塌了麽?
“我等拜見聖門執掌!”衆人急忙上前拜見。
上善子上前回禮,将衆人扶起之後,向趙翳恩說道:“魔尊災厄已滿,又得功德,實在可喜可賀!”
趙翳恩笑道:“貧道如今根本已固,卻一直有一件事不清楚!”
上善子點點頭,說道:“貧道妄自揣測,可是當年紫虛真人之事?”
“不錯,當年紫虛困住貧道,自舍性命,鎮壓于我,卻不知他到底是不是聖門之人?”趙翳恩問道。
上善子搖頭道:“若紫虛真人是上善宮之人,或者可以保全性命。”
“貧道知道了,多謝道友!”趙翳恩歎了口氣,說道。
上善子也歎了口氣,回頭看向淩釋,說道:“我徒,苦了你了!”
“弟子無妨,隻是師尊爲何下山來了,沙麓山地氣何人鎮壓?”淩釋問道。
上善子深深看了自己的徒弟一眼,暗中歎了口氣,說道:“我着你師兄師姐結了大陣,鎮壓沙麓山洞天,如今便看他們誰能悟透上善之意,承繼我的位置!”
淩釋聽上善子話頭不對,還想詢問,卻聽趙翳恩問道:“道友此來可是破陣麽?”
“确實如此,他大自在天欺我上善宮各位祖師回轉道山,難以援手,擺下此陣要害我徒兒的性命,如今我不來救,難道要拜托道友麽?”上善子笑道。
“唉,可惜我與師尊還要鎮守二京,防止雲夏二京因爲三清大界封法被破而受到震動,無法援手,實在是可惜!”趙翳恩搖頭道。
上善子聽了大笑道:“哈哈,道友若想要見識此陣,待貧道破陣之後,道友上到法界,找那大自在天争一争那魔天之主也可以啊!”
“道友說的也不錯,貧道到時候定要試上一試!”趙翳恩也笑道。
“到時候恐怕大自在天要罵我了!”二人大笑。
過了一會兒,上善子擡頭暗自思忖,對淩釋說道:“小釋,你師兄師姐的法劍何在?”
“全在此處!”淩釋連忙将百寶囊遞了過去。
上善子點點頭,說道:“徒兒,爲師去後,此陣必破,隻要你聽了陣中雷響,便将這些法劍一起放在空中,陣中之人必受屠戮,所有的人想要逃生你都必須阻攔,唯獨邪尊與無心魔君,不可傷他們的性命,待我出陣再做計較!”
淩釋雖然不明原因,但仍舊點頭道:“弟子知曉!”
“好,貧道這便去了!”上善子說完,化作一道金光落到那玉石大陣之中。
上善子落在陣中,隻覺一股惡氣沖來,手中如意一指,頓時将惡氣消去,而後足踏魁罡,向陣中走去。
若是人德之陣,陣中所有節點都有人鎮守,互相配合,殺人于無形;若是地德之陣,要借地勢,以鎮物鎮壓,借取地氣,不需人手,無論困殺,存乎一心;若是天德之陣,一人鎮守主台,法于陰陽,和于術數,以天地之理成陣,借法成神,一經發動,便是天地之威,無所抵擋。
而此玉石大陣,一無陣門,二無陣台,不似天地人三才之陣,渾然一團,混沌之象,也看不見布陣之人,仿佛回到天地之初。
“若我不能破陣,必被他惡氣所迷,身化其中,雖然我有必死之志,也要打破此陣才算不虧,隻是這混沌如同一個烏龜殼,叫人無從下手啊!”上善子皺眉,手中掐算生門所在,忽然陣中風雲突變。
“正怕你不來!”上善子大喜,他正愁敵方不動,難以窺探虛實,如今這大陣起了變化,正中他下懷。
卻聽大陣之中一聲雷震,随後混沌之氣被雷火激蕩,竟然急速旋轉起來,上善子身在其中,護身神光竟然漸漸被消磨下去。
“這難道真是混沌之氣?”上善子一想,随後搖搖頭,那混沌之氣無物不生,也無物不滅,若真是混沌之氣,恐怕自己早已化作飛灰。
他想了一想,忽然伸手抓了一道混沌之氣,仔細觀察,不由得微笑起來:“我道這是何物,原來不過是陰魔之象所化!”
陰魔是五蘊所生的境界,每一蘊共十種境界,修行人在修行之時由于執著境界,就會生起種種困難,并且會對境界産生誤解,而方才衆人看到的大魔之象便是五陰魔的人象,而現在的混沌便是五陰魔的真象,可上善子并未看到衆人投身魔中的景象,不知底細,所以難以破陣。
他笑過之後,便盤膝做好,随着混沌之氣而動,漸漸入了陣中,當他感到地氣集中之時,便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大放神光,隻見此地昏暗,無數妖魔隐藏,這都是那些邪道中人心魔所化,萬死千生,十分駭人。
他看罷多時,歎了口氣,運用自身神念轉動此地地氣,他多年鎮壓沙麓山,自然清楚地氣的運行方式,他要用自己一身之力,逆轉地氣,破陣除魔。
“啊!”當他開始之時,陣中妖魔齊聲一哭,頓時他神念便覺一痛,鬼神恸哭,實在難熬,他将手中鐵如意一彈,隻聽龍虎之聲,陣外淩釋忽然一擡頭,飛至大陣上空,一拍百寶袋,十四道劍光從中射出。
他又将自己那把青赤色的仙劍祭起,十五把仙劍騰在空中,七把按七星排列,剩下八把占據八方,他用手一指,十五把劍共同噴出劍氣,将整座大陣割開。
卻又聽鬼哭神嚎,無數妖魔從陣中沖出,但那十五把仙劍懸在頭頂,如同砍瓜切菜,一時間邪道殒命無數。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争,處衆人之所惡,故幾于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争,故無尤。”一聲輕響,上善子的身形顯露出來,隻見他盤膝而坐,四周混沌之氣忽然發瘋一般向他彙攏過去,頃刻間地氣回歸大地,漫空中劍氣縱橫,血雨傾盆。
“不愧是聖門,果然名不虛傳!”一道黑光閃過,無界幻魔攙扶着邪尊回到那座天宮之中,邪尊坐在寶座之上,望着上善子說道。
而上善子卻沒有看向他,反而對絕情仙子說道:“劉紫嫣,你還不速帶趙文離開,等待何時?”
絕情仙子聞聽一震,看向上善子,上善子心中歎道:“老同學,我也隻能幫你們到這裏了!”
随後高聲喝到:“速去昆侖吧!”
絕情仙子眼中一亮,化作一道白光,沖入混沌之中,而後便抱着一人往昆侖飛去了。
上善子點點頭,又說道:“邪尊,請近前來說話!”
邪尊對無界幻魔點了點頭,她便将他送到了上善子面前。
“衆位道友,也請前來一叙!”上善子見邪尊到來,又向正道中人喊道。
待所有人都到齊之後,上善子呼喚淩釋:“徒弟,你過來!”
淩釋走近前,上善子說道:“你跪下!”
淩釋滿頭霧水,但也跪在了地上,卻聽見上善子語出如同晴天霹靂。
上善子指着邪尊說道:“這是你生身之父!”
“什麽?”衆人大吃一驚,淩釋更是如同雷擊頭頂,癱倒在地。
乘風妙亮二位真人趕忙上前,對上善子說道:“前輩……”
“不必說了,你們看!”上善子一伸手,從淩釋脖子上摘下一塊殘玉,上面有一個郊字。
“這是昔年被天師一劍砍斷的,他在圍攻你之後,回山路上正遇見你将我這徒弟送走,他想要攔下這孩子,卻不想你這玉佩上面有極其強大的禁法,于是這孩子便去了本不應去的沙麓山方向,落在了貧道的手中。”上善子提到往事,不由慨歎。
“淩釋乃是貧道爲他取的道号,因他是冰蠶之子,半人半妖,起這名字乃是爲了藏住他的妖氣,他的本名乃是羽郊,因爲他是在郊野之中生出來的,對也不對?”上善子質問邪尊道。
“不錯,他是我與玉茗所生,因爲乃是妖胎,他在他母親肚中十年,沒想到遭了災禍……”邪尊強忍悲痛,說道,“你如今要怨我也好,不怨也罷,你母親的仇,我也算是報了,你願不願認我,全憑于你!”
“我,我……”淩釋心神欲裂,忽然點點頭,說道,“不錯了,習雙子,不就是個羽字?可你既然知道我是你的兒子,卻不來認我!”多年的怨氣一朝爆發,淩釋拽着自己的頭發大喊道。
“我一開始隻是想要看看,一直與我作對的到底是什麽人,我本來想殺了你,但直到我修行了魔頂中心内文,得了看出血緣的神通,我才知道,原來你是我的兒子!”邪尊面色無比複雜,回頭看了無界幻魔一眼,落寞的說道,“與魔共舞實在是可怕!”
“果真是場好戲,吾主并沒有騙我啊!”無界幻魔眼中深深的忌憚起大自在天來。
“淩釋!”上善子忽然闆起臉來,“你認不認你的父親?”
“我!”淩釋忽然噎住,眼淚滾滾而流。
上善子的臉軟了下來,說道:“唉,可憐造化弄人,你認了他吧,他的命在旦夕了!”
“什麽!”淩釋猛回頭,一把拉住邪尊,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哈哈,我羽承澤縱橫一世,到頭來也免不了一死,臨死前能看看兒子也不錯!”邪尊眼眶通紅,盯着淩釋。
淩釋想到種種往事,忽然跪倒塵埃,向邪尊磕了三個響頭,擡頭時已然血肉模糊。
“爹!”他大喊了一聲,抱住邪尊大哭起來。
“好,好!”邪尊連喊了兩個好字,雨淚交流,他向上善子拱了拱手,“多謝道友爲我教導了個好兒子,我在幽冥之下,感念你的大德!”
說罷扶起淩釋,爲他擦去淚水,說道:“我這一生沒有給你留下任何東西,可如今要到幽冥去了,見了你的母親,我也無悔了,你好好活着,不要讓我失望!”
話音剛落,便含笑坐化。
“爹!”淩釋大喊一聲,抱住邪尊再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