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淩釋與廟中神靈說話的時候,忽聽廟外有踉跄的腳步聲,淩釋一揮衣袖,隐去了身形,那廟裏的神明也消去了行迹。
“啊!”隻聽一聲疼痛的輕呼,從廟外闖進一個年輕人,他穿着一身簡單的運動服,身高一米八左右,短發,手裏拿着一根木棍,他拖着一條腿,看上去應該是受了傷,行走之間一步三搖,困難的跑進了廟裏,雖然很痛偏又不敢高聲。
此人一進廟裏,頓時放松了精神,單膝跪在地上,緩了一下之後連忙找起能夠藏身的所在,忽然他看到神像身背後有一個洞,剛好能容納一人,于是迫不及待的鑽了進去,他剛剛鑽了進去,就聽外面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媽的,那臭小子跑哪兒去了?”幾束強烈的光照了進來,之後摩托車的轟鳴聲安靜下來,幾個大漢提着鐵棍、砍刀走進了神廟。
“媽的,個瘸腿的王八跑的還挺快!”當先的是一個滿臉橫絲肉的胖子,光着膀子,身上紋着幾條龍,手裏提着一根鐵棍,“給我搜!”一聲令下,幾個大漢開始翻起破廟來,這間廟不過一個神殿,左右兩間屋,裏面的東西基本上什麽都沒了,根本藏不住人,隻有神前的桌圍子與神龛左右的垂地簾子倒還算完好。
藏在神像裏的那個年輕人心都快蹦出來了,他心裏不住的祈禱着,“神仙啊,這次保我不被他們找到,我一定天天來上香啊!”
那神靈聽到他的話,向淩釋看了一眼,淩釋點點頭,示意他可以一試,那神明便用手一劃,憑他現在的實力也做不到什麽挪移之法,隻能用上一個障眼法,讓人看不到這個年輕人。
正巧此時有人看到這個洞,拿手電一照,正打在年輕人的臉上,那年輕人一驚,心中一片冰涼,正在閉目等死,卻久久沒有聽到動靜,反而聽到幾人罵罵咧咧的聲音越來越遠,而後摩托車一陣轟鳴,消失到遠方。
“出來吧,别藏着了,他們已經走了!”淩釋見那幾人遠去,現出身來,對着神像說道。
年輕人聽到有人說話,又确定那些追殺他的人已經走了,小心翼翼的慢慢探出頭來,再三确認自己已經安全之後,他仍舊躲在神像裏,驚魂未定的問道:“你,你是誰?”
“我?一個借住在廟裏的人罷了。”淩釋慢慢地走到神像後面,看着那個年輕人,問道,“你呢,你是什麽人?怎麽會被人追殺?”
年輕人探出頭,看了看淩釋,隻見他身穿白袍,不像是現代的裝扮,不由疑惑:“你是演員麽?爲什麽要穿這樣的衣服?”
“我的父親去世了,這是我穿的孝。”淩釋面色平靜。
“哦,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年輕人看上去很不好意思,向淩釋道歉。
淩釋擺擺手,問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搖搖頭:“對不起,我不能說。”
淩釋點了點頭:“不要緊的,隻是要記住,從明天開始每天都要來這裏上香,這是你剛才答應的!”
年輕人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驚奇,淩釋看了他一眼,說道:“怎麽,這不是你剛才對神靈發下的誓言麽?”
“你,你怎麽……”
“我怎麽會知道?”淩釋微微一笑,也搖了搖頭。
“你,你是神仙?”年輕人試探着問了一句。
“神仙?還沒有到那個地步,但也不能說差得太遠。”淩釋傲然一笑,擡頭望天,卻見滿天星鬥,自己的本命星熠熠生光,但星光不定。
他歎了口氣,不知前途在何方,可正在此時那個年輕人仿佛是下了什麽決心,從神像裏面出來,走到淩釋身後,“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
“你這孩子倒是奇怪,對着一個絲毫不知底細的人跪拜,卻不想你面前的到底是仙還是鬼?”淩釋笑道。
“剛才那人明明照到我的臉,他不可能看不到我,他們剛走你就出現了,而且你能知道我的誓言,你也一定不是普通人,搞不好,你就是救我的神仙。”年輕人一臉堅定地看着淩釋。
淩釋哭笑不得的看着這個年輕人,說道:“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你被人追殺,藏身在神廟之中,可不就是會許下心願,報答神靈麽?你若是遇見個騙子一定會被騙個傾家蕩産,還有,救你的可是這位神靈,不是我!”
他剛說完,年輕人的臉色便黯淡下來,仿佛是想到了什麽傷心事,竟然落下淚來。
淩釋搖搖頭,伸手一指,漆黑的神廟裏點起了一個火堆,他将年輕人拖到火堆旁,說道:“說說吧,把心裏的煩心事都說出來,别憋着,小心傷身!”
那年輕人點點頭,向淩釋說起了他的來曆……
他們所在的星球被稱作圓星,國家衆多,但卻沒有政府,無政府主義成爲了政治的指導,雖然如此,但想要真正的實現無政府主義中理想的和諧社會卻不那麽容易。
人性本是自私的,若是人人自私,不管别人,倒也天下太平,可惜并不能如此,沒有政府管理,社會難以正常進步,所以那些有錢的大商人就開始維護起國家秩序來,但是商業并不穩定,在資本主義的經濟危機之下大商人一旦破産,社會秩序将受到嚴重的沖擊。
這個年輕人叫做沈心,本是一個叫做經濟自由聯盟的組織裏面的一個隊長,這個聯盟是爲了解決經濟危機而自發形成的一個學術組織,本意是以學術的手段找到解決經濟危機的方法,更好的貫徹無政府主義。
但商人逐利,沒有人願意自己削減自己賺錢的機會,想要讓他們白白放棄自己的錢,就是爲了那個不知什麽時候才會到來的經濟危機,這簡直是玩笑。
于是這個經濟自由聯盟就遭到了打壓,整個世界的大商人基本上都聯系起來,聯合以擾亂社會的罪名強迫經濟自由聯盟解散。
“這倒是個奇怪的世界。”原本以爲那宗教曆史發展不正确的天尊化城就已經很奇葩了,卻沒想到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社會發展的規律也不一定就是按自己原來的世界來的啊。
“那你爲何落到這樣的下場?”淩釋問道。
“我們本來接到上級命令,準備轉入地下,但就在這個關頭,被人揭發,結果遭到了抓捕,你剛才看到的就是來抓我的檢視。”沈心揉了揉腿,“我的腿剛才在跑的過程中被他們打了一棍,要不是我熟悉地形,現在已經被他們抓了。”
“你們這裏既然無政府,那有法律麽?”淩釋問道。
“有法律的,因爲廢除了政府,無人保護普通民衆,所以成立檢視,作爲平日維護秩序的武裝力量,并且我們保留了法院,我們經濟自由聯盟就是被那些大商人操縱下的國際法庭判爲有罪,從而被解散的。”沈心說道。
“這些大商人既然可以操縱法庭,那難道沒人反抗麽?”淩釋又問。
“不會的,操縱法庭對他們并沒有利益可言,而且大商人們也不是一條心,所以他們并不會一直操縱法院。”沈心停了一下,“再說法院與檢視擁有自主權,收入是依靠法院所在當地居民的工資,并不被大商人管轄,這次是因爲大部分大商人共同發力,才能操縱法庭的。”
淩釋聞言不由得點頭,這樣的社會也可以算是智慧了,但他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方:“難道經濟危機到來,這些大商人就一點措施都不用麽?”
“他們到了那個時候,就會關閉國際貿易,然後在國内自行解決,但是每一次再開國際貿易的時候,往往會發現原本的大商人已經破産,隻有少數得以存活。”沈心說道。
淩釋聽得眉頭緊皺,忽然問道:“你們知道經濟危機的成因麽?”
“不知道,我的老師們正在研究這個問題,他們猜測是因爲人類的心理規律造成的。”沈心低頭說道。
“原來如此!”淩釋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覺得這個世界如此奇怪,資本主義當道卻是無政府主義,有經濟危機卻不知道應該怎麽解決,原來是因爲他們根本還沒有研究出來經濟危機的原理。
而現在沈心的老師們,經濟自由聯盟的領導者已經有了當年西方經濟學的雛形,他們摸出了跟當年凱恩斯一樣的路,用三大基本心理規律來解釋資本主義的經濟危機。
“大商人之間沒有結黨,而是各走各的,他們之間也有明争暗鬥,但卻不願意将對手置之死地,因爲那會造成社會動蕩,現在的大商人就相當于政府,他們的戰争就是國家戰争,雖然表面上是無政府主義的和諧社會,但實際上就是資本主義平靜下的暗流洶湧!”淩釋心中想到。
“那也就是說這個世界到現在還沒出現幾次經濟危機,根本沒有人知道如何應對了?”淩釋問道。
“是這樣的。”
“真是個可怕的世界!”淩釋忽然覺得自己如今是坐在一個火藥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