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驚天灑然道:“我百裏驚天從小性格偏激,總認爲自己懷才不遇。少年時以爲師傅偏袒師兄,明明自己各方面都比師兄要好,偏偏将師兄定爲下一任院主,一氣之下破門而出,毀了多年師徒之情。青年時自認讀盡天下書籍,融彙儒道釋三家,自成一派,所以遊曆天下,磨煉武道,一心成爲天下第一,開宗立派,卻又辜負身邊人對自己的一腔熱情,最終緻使愛人慘死。二十年前我就該死了,可是那時心中仍有執念,認爲憑着心中所學,能夠名震天下,建立萬世不拔之基業,那時再将她接回中原,讓她和我一起享受萬世供奉。如今看來,不但萬世基業建立不起來,恐怕還要遺臭萬年,我這一生,處處失敗,還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
天下聞名的百裏驚天竟然這樣評價自己的一生,讓魏離大感愕然道:“前輩習武爲天下十大高手,習文開創秦國變法新局面,任何一向成就都是其他人一生都難以企及的,何苦要妄自菲薄呢!”魏離心中甚至想道:“這老頭不會在自己面前嘚瑟吧?”
百裏驚天搖頭道:“有些事,等你站在老夫這個高度,就會明白的,現在你雄心勃勃,怎麽說都感受不深。就像我們現在站在嵕山絕頂,看着鹹陽城受戰火荼毒,雖然憐憫在戰火中的百姓,卻感受不到他們心中的絕望。”
說完之後,百裏驚天道:“小兄弟你的龍象般若功還差一絲才算功行圓滿,功行圓滿前萬不可離開鹹陽。”
魏離心中一凜,其他人見到他魏離無不覺得他神行機圓,已經具備破入先天的條件,隻有百裏驚天看出他還差一絲不夠火候,百裏驚天的忠告,他當然更爲重視。
百裏驚天也就是順口一提,魏離既然拖着不入先天,對于自身境界,肯定有清晰的認知。見魏離重視起來,他又接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今天老夫總想多說一些話,碰巧又遇到你,就多送你一些忠告。三個月之内,你若遇到不可抗拒的危險,可一路向北,自然能夠化兇爲吉。”
命運如長河,漂浮不定,魏離原先堅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但是在壽春成外遇到那奇怪的老頭,給自己一個錦囊妙計,恰恰救了他一命。讓魏離不得不相信,這世上有這種可以預知命運的學問。不過那老頭當時可是将那件價值連城的龜甲燒掉了,百裏驚天難道僅憑眼力就能做到這樣?魏離有些半信半疑。
百裏驚天說完之後,不再理會魏離,揚天長吟道:“二十年來尋刀劍,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君歌啊,二十年了,我還欠你一個交代,今天該還給你了。”然後他一腳跨出踩在空氣之中,空氣出怦然一聲巨響,他整個人卻忽然躍升三丈,然後再次踏在空氣上。就這樣,空中似乎有無形的樓梯,他一步步邁向天空。當他行進至六律學院上空時,學院中忽然飛出一條五爪水龍,載着他一路向北而去,沿途不斷從地底躍出小型水龍,彙聚到這條水龍之上。
鹹陽城,鹹陽宮屋頂,正有兩個人并肩站在屋頂之上,遙看城内四處而起的屠殺。其中一人一襲黑衣,寬袍大袖,面白無須,另一人身着铠甲,滿臉絡腮胡,二人都是英武挺拔之輩。
那絡腮胡壯漢向旁邊文雅的書生興奮道:“鞅兄,你我攜手同心二十年,終于使變法大成,統一天下再不是夢想,必然能在你我手中達成。”
黑衣秦鞅道:“王上不可輕視天下英雄,你我雖将秦國打造爲鐵闆一塊,但以後的行動仍需步步小心,一着不慎,很可能陰溝裏翻船。現在秦國的國力已在諸國之上,但要謹防他們聯合起來。”
秦王哈哈笑道:“說到行政變法,我不及鞅兄,但要說到對人心的把握,鞅兄就及不上我了。各國聯合起來,國力肯定在咱們之上,但他們不可能做到同心同德,不相互扯後腿已經不錯了。我敢打賭,現在咱們單獨對上一國,即使勝利也是慘勝,但是若對上三國聯合,肯定是大勝。所以咱們目前要做的,就是磨亮手中的刀子,一點一點從其餘三國手中割肉。”
秦鞅拱手道:“王上氣吞萬裏,鞅拜服!”
秦王忽然正容道:“我能有今日底氣,全賴鞅兄二十年兢兢業業變法之功,是鞅兄受我一拜才對。”
接着他沉默道:“鞅兄爲了變法,将自己的家族逼入死地,我實在是于心難安啊!”
秦鞅沉聲道:“王上不必有顧慮,自古變法者,無不從流血犧牲開始,無不以血流成河結束。目前秦國變法已成,是時候一舉将那些反對勢力掃入塵埃了。若無我秦家參與,這些家族怎麽肯輕易上鈎。說到犧牲,王上的犧牲又何嘗少于秦鞅,王上隻得一個兒子,卻逼着他領頭造反,心中苦澀更勝秦鞅萬倍。”
秦王沉默下來,從旁邊拿起一壇酒遞給秦鞅,自己也打開一壇,道:“不說了,幹!今天之後咱們二人都要放下心中包袱,合力争霸天下,建立萬世之基業,一起名垂青史。”
秦鞅舉起酒壇與秦王相碰,然後兩人都将整壇美酒喝下大半,然後将酒壇扔下宮殿,相視一眼,齊聲哈哈大笑。
宮内穿梭的宮女太監,原本被皇宮外殺喊聲吵的人心惶惶,如今見到王上和大良造在鹹陽宮頂談笑風生,心中都安定下來。
正在此時,二人齊齊擡頭,望向城外嵕山方向。
秦鞅苦澀道:“師傅終究還是抛棄我們而去了!”
秦王歎道:“師傅這些年心中極苦,如此也好。”接着他舉起右手起誓道:“我嬴梁在此立誓,他日必率大軍北上草原,掃破胡虜,爲師傅報仇。”然後二人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