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亥時，最後一個考生終于擦了把額頭的汗水，站起身來。
見屋裏已無考生，隻有幾位府衙官長靜靜地陪着自己，原本想說幾句抱歉的話，竟也緊張得張不開口了。
緊張加勞累，那考生已經站不穩了，劉芒趕緊上前一步，扶着他坐下。
“快，面湯。”
宿衛趕緊端來早就備好的面湯，劉芒接過碗，親手喂了那考生一口。
喝了幾口面湯，肚裏有了底兒，恢複些氣力，那考生才看清楚，照顧自己的，竟然是劉绛天太守！
惶恐不已，趕緊掙紮着跪倒，伏地大禮。“勞動太守大駕，學生該死、該死！”
劉芒笑着将其攙起。
“叫什麽名字？哪裏人士？”
“學生張君，平陶人士，世代務農。”
“哦？農家子弟，不錯。”
劉芒安撫幾句，張君漸漸恢複了力氣，劉芒命宿衛将其護送回驿館。
“幾位，今晚得加個班了。”劉芒道。
“恩，通宵審閱！”範仲淹忙碌了一天，但即将看到這一段辛苦的成果，他早已忘記疲勞，隻有興奮和期待。
……
火盆裏的火苗歡快地蹿升着，一如幾人的心情。
通過考試選拔人才，是嘗試，也是創舉。
上官婉兒将裁掉姓名的考卷分發給範仲淹李岩和長孫無忌。
按照之前制定的方案，每一張試卷，都由三人輪流審閱，各自劃定優劣，分“甲乙丙丁”四等記錄在案。
待全部試卷審閱完畢後，綜合三人的判定，分别确定每個考生的經史和策論成績，
而根據考生特長，自由命題發揮的考卷，單獨評定。主要目的是發現考生特長，給那些不擅長經史，但有一技之長的考生一個機會。
……
範仲淹爲閱卷方便，準備了兩間屋子。
範仲淹三人占用一間，另一間留給劉芒和上官婉兒。
劉芒拿了三人閱過的卷子，看了幾張，就看不下去了。劉芒最近很用功讀書，但和範仲淹等人想比，學問差太遠了。尤其是經史試卷，他讀着太費勁。
“我給少主讀吧。”有婉兒在就是好。
經史類的卷子，不要說看，就是聽婉兒讀，劉芒都覺得很累。
“婉兒讀幾張特長卷子吧。”
果然，特長卷子輕松有趣得多。每個考生特長不同，選題五花八門，甚是有趣。
婉兒拿起一張卷子，掃了幾眼，“噗呲”笑出聲來。
“怎麽？”
“這張卷子有趣，少主您聽。”婉兒忍住笑，摘了一段讀道：“……頸短闊,背腰寬廣,臀部及大腿發育良好,四肢短小，早熟、易肥……”
“哈哈哈，是談養豬的啊！”
“是啊，這篇文章的題目就很有趣——論豕！”
“哈哈哈，拿來我看看。”
婉兒遞過文章，指着其中一段，道：“少主您看，他竟然在文章中說這個！”
劉芒一看，竟然是“去勢”，論的是給豬閹割的好處以及閹割的方法。
劉芒看看文章，看看婉兒，壞笑起來。
“少主好壞！”婉兒羞紅了臉，捶打着劉芒。
……
天亮了。
忙碌了一夜，終于審閱完所有的試卷。
範仲淹等三人和劉芒坐着喝水說話，婉兒忙着統計閱卷三人評定的結果。
劉芒關系考核情況，問道：“希文先生，感覺如何？”
“屬下仔細審閱試卷，考生中，不乏經史通熟、文章華麗者，隻是策論一項，多拘泥于郡縣之地，王佐見識者少。稍感遺憾。”
劉芒卻并不遺憾。
這次選拔人才，目的本就是選拔基層人才。畢竟這是第一次選拔，且僅局限在太原雁門兩郡。像在座幾位，都是不世出之大材，如果随随便便就能冒出來，反倒不值錢了。
“沒關系，有可用之人就好！”
“不過，有一位考生的特長卷子，極爲特殊，是屬下唯一評定爲甲等之試卷。”
長孫無忌笑道：“特長卷，屬下也僅評定一張甲等，不知和希文先生所見是否相同。”
李岩也笑了。“同樣。”
劉芒驚奇道：“哦？快挑出來看看。”
範仲淹挑出那份試卷，長孫無忌和李岩同時點頭，表示就是這一張。
劉芒拿起，隻掃了一眼，臉上便現出尴尬——這卷子，他根本看不懂啊！
卷子上，勾勾畫畫好多圖！
那些圖，有些像星座圖，标注的文字，大多也是極深奧的術語。
“這是？”
“此乃靈憲圖，也即是天象星體位置圖，本是張平子（張衡）任太史令時所繪。此子能繪出此圖，說明其必精通星相，且此子所繪之圖，在太史令靈憲圖基礎上，頗多修訂，實乃曆法大材！”
“曆法人才？正缺這樣的人啊！”劉芒突然想起，前幾天召喚的，就是一個曆法人才。難不成就是這個人？
前世的劉芒不懂古代曆法，來到漢末，才知道曆法的重要。
曆法，不僅僅是編個日曆那麽簡單。尤其到了西漢，董仲舒提出“天人合一”理論，使人們認識到宇宙是一個系統，而人類活動，不過是宇宙這個大系統中的一個小系統。由此指明“人必須遵循天道”，也就是人類活動要遵守自然規律。
從更實際的角度說，曆法關系到二十四節氣的推算，關系到氣候預測，甚至是自然災害預測，從而指導農林牧漁等各項生産活動。
“的确是人才！”劉芒雖然看不懂這張試卷，但範仲淹等三人一緻說好，那準錯不了！
這邊，婉兒已經統計整理完評定成績。
“婉兒，快公布下成績！”
“經史卷，獲三個甲等評定，一張。策論類，獲三個甲等評定，一張。”婉兒先公布了單項優秀的試卷，加上這張特長試卷，三項考核，分别隻有一張試卷同時被三人評定爲甲等。
而獲得一或兩個甲等評定的試卷，各有數張。
“婉兒，快說說總成績。”劉芒最想知道的，自然是本次考核的最優秀者。雖然這個年代還沒有“狀元”一詞，但最優秀者，在劉芒心目中就是狀元。
“最優異者……”婉兒按照試卷上的編号，對照考生名單……
“咦？好巧！竟有三人成績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