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雍來并州,所帶禮物之一是茶葉。
漢末,并不流行喝茶,劉芒卻對茶葉情有獨鍾。投其所好,以茶爲禮,可見劉備花了一番心思。
花費心思準備禮物,除了爲恭賀劉芒加官進爵,劉備自然還有别的目的。
群雄逐鹿中原,劉備雖也小露鋒芒,但北有冀州袁紹,南有徐州陶謙,西有兖州曹操,劉備受限于青州狹小之地,發展頗受限制。
雖有徐庶規劃的發展戰略,但想實施這一戰略,前提是要拉攏一批盟友。
目前,栖身袁術、公孫瓒的陣營中,并非劉備所願,不得已爾。
袁術想稱霸天下,公孫瓒想稱霸黃河以北,劉備不想趟袁術的渾水,也不想總看學長公孫瓒的臉色。
劉備想逐漸擺脫目前的陣營,希望建立新的合作同盟關系,而正在崛起的劉芒,便是劉備結交的目标之一。
劉芒,稱雄并州,是從西面制衡袁紹最有效、也是唯一的勢力。
劉備的設想,以新生力量劉芒,老盟友公孫瓒,以及自己的勢力,建立一個新的同盟。
如果能達成,三股勢力,從西、北、東南三面牽制冀州袁紹,将大大緩解袁紹的威脅,從而爲自己創造出發展的機會。
隻是,劉芒和公孫瓒曾交惡幽州,想讓他們攜手,頗有難度。
不過,這正是劉備的機會!
因爲兩人不和,劉備平衡于他們之間,才更能體現其重要,從而逐漸擺脫公孫瓒的限制,擁有更多的話語權。
本着這一目的,以恭賀劉芒加官進爵爲由,劉備派簡雍來并州。
劉備要提醒劉芒,不管公孫瓒和袁紹誰獲勝,劉芒都将成爲下一個目标。劉芒如果能認清形勢,就該主動示好并提出結盟之意。如此,劉備便可在這次結盟外交中,處于主動的位置。
……
劉芒在陭氏熱情接待簡雍,劉伯溫李岩作陪。
客套一番。主人劉芒敬酬過後,簡雍端起酒來。
恭維劉芒過後,簡雍道:“在下聞劉刺史與冀州袁本初素有嫌隙,不知劉刺史如何防範袁本初。”
“唉!”劉芒歎口氣,頗爲無奈地道:“爲天下蒼生計。爲我并州百姓安居樂業,劉某隻好忍忍了。”
簡雍趕緊道:“若是袁本初不肯善罷呢?”
“他?”劉芒一愣,随即朗聲笑了起來。“哈哈哈,袁本初還敢興兵犯境不成?”
“在下有所耳聞。”簡雍故意挑撥着,隻爲摸清劉芒的底。
“嘿嘿!”劉芒冷笑一聲,端起酒,一飲而盡。“當”地一頓酒樽,凜然道:“憲和先生是忠厚之人,劉芒不瞞你。去年秋末,我劉芒兵不過萬。卻兩敗冀州軍于井陉。如今,袁本初雖号稱擁兵二十萬,但我并州,亦有精兵十萬,且猛将如雲,憲和先生您覺得我會怕他袁本初?”
十萬精兵,雖是誇大之詞,但劉芒也不是信口開河。
并州現在擁有精兵近兩萬,若逢戰事,征調三四萬民夫運送給養。實屬正常。
就如同袁紹所謂二十萬大軍,也是包括臨時征調的壯丁在内。若單論帶甲将士,也不過七八萬而已。
簡雍不清楚劉芒的家底。劉芒的話,他并不全信。他來此的目的。也是爲了一探劉芒虛實。
“外界有諸多傳言,井陉之戰,冀州并未投入全力。劉刺史還是多加提防爲上。”簡雍說完,割了一塊肉,塞進嘴裏,眼角卻留意着劉芒的反應。
“哈哈哈。多謝憲和先生提醒。不過,我倒巴不得他袁本初再次挑起事端。若是那樣,我和憲和先生下次見面,就不會在陭氏,也不會在長子或太原,而是邺城!”
“呃……”簡雍像是噎了一下。
邺城,是袁紹在冀州的治所。劉芒真有端人家老窩的膽量和實力嗎?
長子之行,簡雍見識了劉芒的實力。陭氏會晤,又見識了劉芒的膽色。
爲争取外交主動權,必須引導劉芒先提出結盟請求,才更有利于劉備。
“劉刺史果然英雄氣概!”簡雍接着劉芒的話頭,半開玩笑道:“不過,眼下公孫伯珪連戰連捷,怕是要搶在劉刺史之前,在邺城擺設酒宴喽。哈哈哈……”
簡雍之意,無非是提醒劉芒。公孫瓒與你劉芒有仇,待得公孫瓒大破袁紹,你劉芒一樣麻煩!而我主劉備,和公孫瓒有同窗之誼,你劉芒若是和我主劉備交好,隻有我主劉備出面,公孫瓒才能不找你的麻煩。
簡雍等着劉芒主動表達結交之意,卻不料,劉芒聽罷,和劉伯溫對視一下,兩人竟哈哈大笑起來。
“呃,劉刺史、伯溫先生,所笑爲何?”
劉芒笑得很誇張,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亂搖着。
劉伯溫道:“憲和先生,您覺得公孫瓒會獲勝?”
“當然!”
“哈哈,非也,非也!”劉伯溫笑道,“某願與憲和先生賭上一賭。若公孫伯珪獲勝,以後玄德公吃的牛羊肉,都由劉基奉送。若是公孫伯珪敗了,以後我主所飲之茶,都由憲和先生奉送,如何?”
“一言爲定!不過,伯溫先生爲何如此自信,簡某倒想請教。”
“嘿嘿,論公孫伯珪必敗之因,劉某可以列舉十條之多,今隻說三點。”
“願聞其詳。”
“冀州乃袁本初的地盤。袁本初是主,公孫伯珪是賓,所謂強賓不壓主,公孫伯珪深入冀州腹地,犯了大忌,糧草難以爲濟。此其必敗之一。”
簡雍語塞。
“前番交戰,公孫伯珪借其輕騎之利,稍占先機。收獲小勝,而輕敵冒進。如今,雙方對峙界橋,公孫伯珪心傲兵驕,主力輕騎也難發揮作用。此其必敗之二。”
簡雍表情尴尬。
“那公孫伯珪,一介莽夫,隻記往日之夙仇,不知化敵爲友。逞一時之勇,孤軍用強。此其必敗之三!”
簡雍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劉伯溫的分析,條條入骨。尤其是最後一條,如果公孫瓒抛棄前嫌,與劉芒聯手,兩面夾擊袁紹,則袁紹必敗。
若如劉伯溫所分析,公孫瓒大敗之後,袁紹的下一個目标不會是被太行山阻隔的劉芒的并州,而一定是和公孫瓒關系最近的、和冀州僅一河之隔的劉備的平原!
簡雍的冷汗淌了下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