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崇要請客,嵇何松了口氣。
佟湘玉更是眉開眼笑,有土豪公子埋單,定能大賺一筆,叫着“美滴很”,吩咐小二,立刻将店裏最美味,當然也是最貴的菜肴,全部端來!
洛陽地處中原,周圍多山,各種山珍應有盡有。
而冰鎮保鮮的螯蟹,是佐酒美味,更是文人騷客的最愛。
同福驿的廚子手藝不錯,每上一道菜,衆人無不啧聲稱贊。
隻有石崇,對每道菜,都要撇撇嘴、搖搖頭。
石崇來到京城,不受人重視。
詩詞曲賦,雖也擅長,但和唐伯虎等人比起來,就差得遠了。
但美食,卻是石崇強項。
“掌櫃的,這就是你店裏的招牌菜嗎?如此寒酸,啧啧啧……”
被世家公子挑剔,老闆娘佟湘玉面子無光。臉上,卻仍要保持着笑意。“還有麽!還有美食麽!美滴很地美食麽!小二,快上鎮店菜肴麽!”
片刻,兩個小二端上精美的食盒。
蓋子尚未打開,鮮香已溢滿房間。
“咦!”唐伯虎贊一聲,“定是鮮活的鳆魚!”
鳆魚,也就是現在的鮑魚。在漢末,算是頂級海鮮美味。
被唐伯虎誇贊,佟湘玉有面子,笑盈盈親手打開蓋子。“個個鮮活麽!”
唐伯虎家在揚州吳郡,離海不遠。唐家是商家大戶,有錢,常吃鳆魚。同福驿的鳆魚雖不錯,但對唐伯虎而言,并不稀罕。
唐伯虎連聲稱贊,隻是爲了照顧佟湘玉的面子。
唐伯虎處事,随心随意。
但唐伯虎待人,也有自己的原則。主要有兩條:幫窮不幫富,幫女不幫男。
石崇是典型的暴發戶,唐伯虎看不慣,但礙着王濬、潘安的面子,實在不好讓石崇難堪。隻能幫着佟湘玉說幾句好話,稍稍削削石崇的跋扈之氣。
“鳆魚如此之大,難得、難得……”
王濬家裏也有錢。但弘農地處中原偏西,不産海鮮。同福驿的鳆魚宛如人掌大小,的确少見,王濬是由衷稱贊。
石崇依舊撇撇嘴。“這鳆魚,的确新鮮,隻是個頭太小,湊合吃吧。”
佟湘玉陪着笑臉。“石公子别急麽,這隻是我同福驿鎮店四鮮肴的第一道麽!小二,快麽!”
小二很快又端上石華(肉如牡蛎的介類)、海月(一種貝類肉)。
這些珍羞美味,常晶和王琳兒見都沒見過。
衆人贊不絕口,石崇依舊連連撇嘴。
“江珧來喽……”小二拉着長聲,端來同福驿四鮮中,最美味的江珧柱。
佟湘玉自豪地解釋道:“鵝店裏的江珧,可是正宗的栉江珧麽!”
栉江珧,又稱牛角栉江珧,是一種大蚌。江珧,是大蚌的後閉合肌,晶瑩雪白,韌性十足,口感極佳,味道極鮮。
而同福驿的江珧,粗如人之拇指,如此大個頭,十分難得,自然也十分昂貴。
衆人連連稱奇,嵇何更是幾乎驚出冷汗。若是自己請這頓飯,恐怕要破産了!
這道江珧一上,石崇終于沒撇嘴。
佟湘玉暗暗松了口氣。
但是,石崇并未就此罷休。“掌櫃的,店裏有沒有沙噀?撿一捺長的,每人上一隻。”
見佟湘玉瞠目結舌的樣子,石崇很得意,繼續道:“呃,我是說,幹時一捺長,鮮時一尺長的哦。”
佟湘玉傻了。
開店做生意,客人點菜,最忌諱說沒有。
佟湘玉很想說有,但是,她都不知道石崇說的是什麽!
佟湘玉無比尴尬,石崇賣弄了見識,甚是得意。
尴尬時刻,又是唐伯虎出面,笑道:“掌櫃的,石公子所說的沙噀,就是土肉。有的話,多多上來嘛,反正是石公子請客。”
唐伯虎一解釋,佟湘玉總算聽懂了。
原來沙噀就是土肉啊!也就是海參。
佟湘玉終于松了口氣。“土肉麽,俺店裏原來備了,但客人不喜歡吃麽,就撤掉了麽。”
不僅是佟湘玉,在座所有人,都這麽認爲。
“嘿嘿……”石崇笑道:“不是土肉不好吃,而是做法不對吧?掌櫃的,你店裏的土肉怎麽做的?”
“當然是火灸麽。”
這個時代,大多食物,都是火烤而食。貝類蝦類火烤鮮香,海參用火烤,卻不好吃。
“唉,暴殄天物矣!”石崇不會放過展示自己見識的機會。“烹調之法,大錯特錯矣!”
石崇家在南皮,頻臨渤海。
渤海是海參的主要産地之一,也有更多烹饪海參的方法。
石崇見衆人都是不解的樣子,更來勁了。
“烹制沙噀,需先泡去沙泥,再用肉湯滾泡三次。而後,以雞、肉兩汁紅煨極爛。輔佐則用香蕈、木耳,以黑配黑,色近而味更美矣!”
“鵝滴神呀,還能這麽做麽?”
衆人贊許的目光,讓石崇倍感得意。“沙噀之肉,‘外脆中膏美無度’,‘訪尋不惜百金直’矣!掌櫃的開了偌大酒肆,竟然不懂沙噀烹制之法,可笑啊可笑……”
石崇狂妄,貶損絲毫不留餘地,讓佟湘玉大爲難堪。
做生意講究笑迎八方客。
不管客人如何挑剔,掌櫃的都要保持良好态度。
隻是,這石崇也太不給人留情面了,何況,掌櫃的佟湘玉還是個女流。
但是,爲了同福驿的聲譽,佟湘玉忍不了,也得忍。
“石公子見多識廣,鵝見識差麽,石公子不要笑話鵝了麽。”
佟湘玉這樣說,可謂謙卑至極。
石崇卻不依不饒。
他倒不是沖着佟湘玉,隻爲在京城裏,顯示一下南皮第一公子的見識和實力!
“嘿嘿,這同福驿,都是些尋常菜肴,烹制之法,無知且可笑,如何敢号稱京城第一酒肆?莫說是京城,便是在俺冀州南皮,都數不上呢!”
石崇越說越過分,不僅佟湘玉顔面掃地,在場所有人,臉上都挂不住了。
小姑娘王琳兒,甚至要跳起來,指着石崇的鼻子大罵了!
唐伯虎突然站起身,笑着對佟湘玉道:“佟掌櫃,今日之事,的确是你的不對。”
佟湘玉心裏窩火,卻不能表露出來。強撐着笑臉,應承着。
唐伯虎笑容依舊。“石公子說了,這頓酒席,他請。佟掌櫃卻舍不得把店裏最好的菜肴奉上,就是你的不對了。難不成,怕石公子付不起帳?”
江南才子唐伯虎終于替自己說了話,石崇心裏舒坦了。“就是嘛,不要藏着掖着,把最好的、最貴的菜肴,隻管上來!”
佟湘玉哭的心都有,店裏最好最貴的菜,都拿出來了,哪還有啊?!
一個石崇,已經足夠她難堪,怎麽江南才子唐伯虎也和石崇一起欺負人啊?!
如果燕青在場,佟湘玉準會一頭撲進燕青懷裏,哭個痛快……(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