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發聲的公子,年紀雖隻有十七八歲,卻最是威嚴。薄唇緊閉,雙目如炬。不甚高壯,但渾身上下,都透着凜凜威風。
此子,正是謝氏子弟,謝石謝石奴。
陳郡謝氏,現在的家長是謝缵謝伯登。
謝石是謝缵孫兒一輩,他們這一輩,人丁最是興旺。其中出類拔萃者,按年紀大小排序,有謝尚、謝奕、謝安、謝萬、謝石等。
謝石是最年輕者。
除謝石等人外,謝缵的重孫兒輩的謝玄,也極爲優秀。謝玄雖較謝石小一輩,年紀卻和謝石差不多。
……
攔住僞漢軍的,除了謝石,另外三人,正是謝尚、謝奕和謝萬。
年紀稍長,黛眉明眸,羨煞天下妖娆女子者,正是謝家最英俊的公子,謝尚謝仁祖。
年紀次長,醉眼惺忪,兩頰泛着酒紅,一身酒氣的,正是嗜酒如命的謝奕謝無奕。
謝氏家規嚴謹,卻有一條極爲寬松,便是不限制飲酒。
謝氏家長謝缵,就喜飲酒,否則怎會和劉伶、唐伯虎一起醉倒在杜康村。
年紀比謝石稍大的,是謝萬謝萬石。謝萬年紀雖不大,卻是一副風流名士的派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衣裳不見一絲褶皺。
……
謝氏四公子和身後的家奴,雖赤手空拳,但氣度非凡。甫一現身,便震懾了僞漢軍卒。
隻有那喝得迷迷瞪瞪的僞漢軍百人将,不知深淺,斜乜着醉眼,罵道:“娘的,你、你們誰呀?敢擋老子的财路?!”
百人将腳步踉跄,隻往謝萬身上靠去。
謝萬素愛整潔,那百人将一身酒氣,一嘴惡臭,謝萬無比嫌棄地一閃身,喝道:“石奴,幫爲兄教訓這厮!”
人影一晃!
謝石已閃身謝萬身前!
“啪!”
擡手一個嘴巴,清脆響亮,直抽得那百人将,在地上連轉幾個圈圈!
長官被羞辱,僞漢軍卒有心沖上,但被謝石目光所迫,誰也不敢上前。
一個耳光,把那百人将抽得清醒了幾分。連轉幾圈,終于晃晃悠悠站住。
手捂着火辣的臉,嘴裏依舊髒話不斷。“娘的!誰?!誰打的老子?!”
一邊咒罵,一邊尋找打自己之人,猛擡頭,那百人将突然愣住了!
隻見眼前這張臉,細白粉嫩,眉眼俊秀。
百人将看得癡了,一縷涎水,從嘴角流下……
“咋這美啊……”
這家夥,竟伸出油膩髒手,要往謝尚臉上摸去!
“嘭!”
一擊重拳,正中百人将肚子!
謝奕出手!
百人将被打得倒飛出三五步,幸被後面手下攔住,才沒摔得四仰八叉。
這百人将,也算是命大。
謝奕嗜酒,見這百人将一身酒氣,知其貪圖杯中之物。同是酒鬼,謝奕出手,留了情。
饒是如此,這一拳,也搗得百人将的胃裏,翻江倒海一般。
“嘔……”
百人将大嘴一張,如茅廁開閘,**狂噴!
殺招一出,吓得謝尚、謝萬連忙掩鼻後退。連謝奕、謝石,也趕緊躲閃。
沒人打擾,百人将吐了個痛快!
謝奕也是酒鬼,有事沒事,就愛喝酒。喝完無聊,也愛吐上幾口。
隻是,這百人将吐得實在肮髒,吐得姿勢實在不雅,吐得動靜實在太大。尤其是吐出穢物,實在惡臭,連謝奕都難以忍受。
謝奕掩着口鼻,指着百人将,嫌棄道:“你這厮,喝酒倒也無妨,隻是佐酒之物,能否挑些可供人食之物?”
那百人将正忙着嘔吐,哪有心思和謝奕鬥嘴。嘔吐雖然難受,但吐了出來,腦子卻清醒了許多。
“嘔……嘔!啊……嘔!”
百人将用了一個難拿的聲調,作爲結束曲。
終于直起身子,瞪着因嘔吐而憋得滿是淚水的牛眼,沖謝氏公子吼道:“娘的!敢打老子,老子要把這烏衣巷,殺成血衣巷!”
“殺!殺!通通殺光!”百人将嚎叫着,張牙舞爪地咆哮着。
可是,手下竟無一人聽其命令。一個個兩眼發直,似呆似傻,手腳不停地打着哆嗦。
“殺!娘的!給老子殺!”
“大、大、大哥……”三角眼顫抖着拽拽百人将的衣裳。
百人将扭頭望去,也不禁吓得哆嗦。
隻見烏衣巷深處,黑壓壓,似有烏雲翻滾而來!
平地焉能起烏雲?是人!是身着烏衣的人!
有儒雅公子,有強壯家奴,還有彪悍的家丁!黑壓壓一片,擠滿整條烏衣巷,全部身着烏衣!
百人将吓傻了!
平日裏,隻有他吓傻百姓。今日,他卻被百姓吓傻了!
百餘僞漢軍卒,早就傻了眼。
以前,隻是聽說烏衣巷之名。今日親眼所見,這烏衣巷,果真不是他們的發财之地。
僞漢軍卒怕了,開始向後退卻。
謝氏族人雖衆,但畢竟是守法之民。
僞漢軍雖惡,卻手握刀槍。
民與兵鬥,早晚要吃虧。
謝石等人雖有鏟奸除惡之心,卻不能不爲整個家族考慮。
見僞漢軍膽怯後退,謝石上前幾步,右手高舉。
身後,謝氏族人全部停下腳步。
“慢走!不送!”
謝石一聲“恭送”,竟吓得僞漢軍卒,腿抖膝軟,十數名僞漢軍卒,摔倒在地。
“哈哈哈……”
謝氏族人,大聲嘲笑。
僞漢軍百人将,窘得滿臉通紅,吓得滿頭是汗,掉頭就跑!
“站住!”
烏衣巷外,突然傳來一聲喝喊。
一員将領,帶着百餘全副武裝的兵卒,攔住百人将等衆去路。
那将領,不甚高壯,但眼梢高吊,顴骨突聳,一付不怒自威之相。
百人将被喝得一驚,待看清來人,卻松了一口氣。喝道:“姓符的,你憑什麽擋老子的路?!”
來人正是李罕之手下将領符存審。
“放肆!”符存審怒喝道。
符存審發威,百人将仍是毫無懼色。“姓符的,你别跟老子擺大。老子是李将軍麾下,不歸你姓符的管,你敢把老子怎地?!”
百人将有恃無恐,說的卻是實情。
百人将是李豐的手下,符存審管不到他。況且,符存審雖受李罕之器重,但軍職并不比百人高多少。
符存審強忍怒氣,喝道:“此乃符某防區,汝等安敢亂入?”
“吓唬誰啊?吾等追捕細作,途徑此地,關你鳥事?!”
符存審按着劍柄的手,氣得直哆嗦。
三角眼擔心出事,趕緊過來陪着笑臉。“符将軍莫氣,俺大哥喝多了,符将軍莫氣、莫氣啊,俺們真的是路過、路過,這就走、就走……”
三角眼說着,趕緊拉着百人将,以免他信口開河,惹毛了符存審。
符存審也不願意招惹百人将這種兵痞無賴。三角眼說了軟話,符存審松開劍柄,揮揮手,手下讓開道路。
百人将得意地擺擺手,率領手下大搖大擺走了出去。邊走邊叫着:“走喽!走喽!娘的!咱的舌頭不好用,舔不得上司腳趾頭,還是走吧……”
符存審忍無可忍!
“唰!”
長劍出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