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芒從未刻意偏袒過什麽人，這一次，爲了牛頓，破了例。

傲慢的牛頓，成爲軍械坊公敵，若非劉芒竭力保護，牛頓早就死幾次了。

牛頓是科學家，不是木匠。他隻能設計投石車，而制作投石車，還要靠喻皓等能工巧匠。

牛頓的設計方案，縮減了材料尺寸，還省略了很多部件。如此設計，在工匠們看來，根本就是兒戲、純粹屬于扯淡！

喻皓等工匠，不相信牛頓的“胡改亂改”，認爲按他的設計，制作出來的投石車，不用說抛投，怕是直接就被體量巨大的石塊壓垮。

劉芒自有辦法安撫說服喻皓和衆工匠。吩咐宿衛，将帶來的杜康酒犒賞下去。

喻浩是工匠的頭兒，嗜酒如命，杜康美酒端在手中，不論是牛頓還是羊頓，通通忘到腦後。

牛頓的設計方案，更加精巧，制作精度要求高，制作難度大。

不過，對巧匠喻皓而言，這都不算事兒。

隻要有酒供着，喝得越多，活幹得越細越好。

沒費多大事，投石車便制作并組裝成型。

劉晔型投石車和牛頓型投石車并列一起，高矮相差無幾，體量卻是天壤之别。一個如魁梧壯漢，一個似妙齡少女。

若論美觀好看，自是牛頓型無疑。

不過，投石車是戰場上用的軍械，不是家中陳列的擺設，好看與否，并不重要。

喻皓對自己的手藝一向自信，可這一次，望着好看的投石車，喻皓悶了一口酒，不停地搖着頭。“瞎耽誤工夫啊……”

“是否耽誤工夫，要試過才知道。”劉芒從來沒這麽自信過。

劉芒前世不是個好學生，物理學得很渣。恨屋及烏，劉芒對物理老師印象最差。不過，牛頓這個物理老師，檔次太高，牛頓設計的東西，劉芒沒法不信。

兩架投石車，已經準備就緒。

兩組大小、重量相當的石塊，也已擺放妥當。

兩組軍士，分列在兩架投石車旁。

劉芒點頭示意，校尉揮動令旗。

“準備！”

兩組軍士，立刻沖入陣位，熟練地轉動絞盤……

“嘎……呀……呀……”

劉晔型投石車，車體沉重，組件粗大，随着絞盤的轉動，相關樞紐發出震撼的嘎呀聲。像是力大無窮的力士，發聲蓄力。

“這才帶勁！”喻皓挑了挑大拇指，大悶了一口酒。

“吱……扭……扭……”

牛頓型投石車，也轉動起來。單薄的組件，發出的聲響也極爲脆弱、怪異。和旁邊的家夥相比，有如纖弱的小家碧玉的無病呻吟。

“嘿嘿，疼哭了呢……”喻皓揶揄一句，頭一次對自己的作品，投以鄙夷的目光。

“哄……”衆工匠，無一例外地哄笑起來。

“抛！”校尉令旗快速揮下。

“咔！”

兩名打着赤膊的高壯軍士，同時揮舞大斧，向投石車繩纜斬下！

“嗡……”

劉晔型投石車率先發作，爆發一聲沉悶的怒吼，将巨大的石塊，高高抛向空中！

“好樣的！”喻皓再次挑起大拇指，仰頭悶了一口酒。

“嗖……”

牛頓型投石車緊随其後。聲音不大，但聲勢更急！

“哇……”實驗場上，一片驚呼！

牛頓型投石車抛出的石塊，角度更好，速度更快。抛射雖慢了一步，卻能後發先至，巨大的石塊，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以追星趕月之勢，呼嘯着超越了旁邊的石塊，向更遠處飛去！

“噗……”

喻皓剛剛悶的一口酒，還沒來得及咽下，全部噴了出來！

怎麽可能？！

試驗場上，一片沉寂。

無需丈量，高低已盼。

“天啊……”終于有人發出一聲感歎。

“啪！”酒罐子跌落在地，嗜酒如命的喻皓，竟連酒罐子都不要了，撒腿沖向牛頓型投石車。

上上下下、前前後後，仔細檢查着……

“怎麽可能？”将偌大巨石，抛射得又高又遠，投石車竟毫發無損？！

“怎麽可能？再來！”

再來，也不會有任何懸念。

連續幾次比試，牛頓改進的投石車，完勝！

軍械坊工匠，終于服了。

“洋鬼子還真是厲害！”

“是呢，真想不到啊！”

“咦？他在哪？”

此時，衆人才發現，當事人——洋鬼子牛頓，并沒在場。

對軍械坊工匠而言，新型投石車，堪稱神器。但是，對牛頓而言，不過是稍稍動動腦子、随手勾畫幾筆，不值一提的小兒科。

劉芒滿意地笑了，郎世甯也松了一口氣，老鄉牛頓，終于安全了！

“太尉，請看。”郎世甯遞過一張草圖。

劉芒看了片刻，眼睛一亮。

“來人！”喚來指揮校尉，指着草圖，囑咐一番，校尉将信将疑，着手準備。

校尉指揮着軍士，在遠處雪地上，豎起一面旌旗，以一丈爲直徑，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軍械坊工匠大多心靈手巧，如此布置，誰都猜得出來，這是要用投石車打靶子啊！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一臉疑惑。

投石車威力巨大，但和精度從不沾邊。

神射手射箭，可以指哪打哪。巨大的投石車，隻能是打哪指哪。在戰場上，奮力抛射，打到誰，算誰倒黴。

這麽大的家夥，還能打靶？！

質疑聲中，十餘塊巨石，呼嘯而起，接連被抛射出去！

距離太遠，人們無法看清巨石的落點。但是，旌旗始終矗立着，讓衆人稍感安慰。

如果，投石車抛出的巨石，真能準确命中旌旗，難保不會有人當場震驚得吐血。

十餘塊石頭，剛剛抛射完畢，衆人便争先恐後，向目标沖去。

“哇！”

“啊！”

各種驚歎之聲，此起彼伏！

十餘塊巨石，雖未擊中旌旗，但全部落在劃定的圓圈之内！

怎麽可能？！

雖親眼目睹，仍無人敢信。使勁揉揉眼睛，定睛再看，還是無法相信！

更小的體量，更簡單的結構，更輕便的組件，卻能抛射得更快、更遠，已經讓人難以理解。竟還有如此精度，此物，非凡！設計此物之人，非人！

太神了！

衆人眼中的神技，對牛頓而言，不過是速度、角度和距離之間的關系、不過是畫一條抛物線而已。

研究三次曲線、研究星體運動的牛頓，解決小小石塊的抛投問題，和我們普通人做十以内加減法一樣輕松。

和衆人不知不解相比，劉芒算得上是一知半解。劉芒欣喜之餘，也不禁慨歎：科學，太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