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守冢領山這段日子,漢軍将士有吃有喝,有如度假。
不過,爲了麻痹敵人、牽制敵人,任由山下敵人如何張狂,山上将士也隻能假裝示弱,一再隐忍,早就按捺不住了。
終于等到沖鋒的号角,将士們心中怒氣終能發洩,全部化身下山猛虎,直向西涼軍撲去!
“果然有詐!”
中計了!
段韶終于明白了,從始至終,都是鄧羌之計!
出身名門,博學多才,卻中了出身賊寇的鄧羌的詭計,這讓段韶大傷自尊。
“無賴狗賊!讓爾有來無回!”
段韶惱怒,卻未慌亂,撥馬揮刀,攔在路中。
鄧羌奮勇當先,徒步揮刀直沖而至,高聲斷喝:“段韶休走!”
“哼!尚未取汝秃頭,段某舍不得走呢!”
“嘿嘿!鄧某的腦袋,早已挂上懸賞榜單。惦記鄧某腦袋的人,不計其數。就讓你加個塞兒,來來來,放馬過來,看看是你取我的腦袋,還是我要了你的命!”
“哼!”段韶不屑一聲。“枉受劉绛天重用,你卻隻是個好勇鬥狠的莽夫。取汝性命,何須段某親自動手。你鄧羌既有‘萬人敵’之名,段某今日倒要看看,能否擋得了我西涼千軍!”
段韶言罷,長刀一揮。
“出擊!”
善進爲能,善退亦爲能。
凡大将者,謀進,亦謀退。段韶決定退兵之時,就有準備,安排了兩支精銳斷後。
“殺啊!”
一聲呐喊,兩翼西涼伏兵齊出!
“來得好!”
鄧羌大吼一聲,提刀率先殺入敵群!
将軍奮勇,士卒豈肯落後,漢軍将士,揮舞刀槍,沖殺入陣。
兩軍短兵相接,厮殺一處。殺聲四起,吼聲震天!
漢軍将士如下山猛虎,西涼精兵卻也是拼了命的财狼。
沒有陣勢、沒有隊形,兩軍絞殺在一起,難分敵我。
沒有戰鼓、沒有号角,隻有震天動地的呐喊、咆哮!
到處是殺紅了眼的兵卒,到處是凜冽的寒光。隻管将鋒矛利刃,刺向面前對手的心腹!
早在白波軍中,鄧羌就有“萬人敵”之名,沖鋒陷陣,勇不可當。投身大漢,歸附了劉芒,作爲一方大将,鮮有親自沖鋒陷陣的機會。
終于再入沙場,萬人敵殺戒大開,真可謂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一口鋼刀,上下翻飛,隻攪得漫天腥風血雨,遍地死傷!
鄧羌越戰越勇,部下越殺越狂!
漢軍人數雖少,卻能以一當十,直殺得西涼軍人仰馬翻,血流成河!
“啊!咝……”段韶大驚!
漢軍的表現,遠超段韶想象。都道漢軍神勇,眼見爲實,卻比傳說更甚!
這還是人嗎?
簡直就是發了瘋的野獸!
計輸一籌,已是顔面盡失,此戰,決不能輸!
縱是搭進全部老本,也要打赢這一仗!
“進攻!全軍進攻!殺了鄧羌!殺光!全部殺光!”
段韶發狠,猛舞大刀,下令全軍出擊,勢要斬殺鄧羌!
“殺啊……”
成千上萬的西涼軍,蜂擁而來,咆哮着沖入戰局……
……
西涼軍越湧越多……
鄧羌有“萬人敵”之名,漢軍有鋼鐵意志!
但是,漢軍将士,畢竟隻是血肉之軀。面對越來越多、越來越瘋狂的敵人,漢軍将士,一個接一個倒下,但無一人退卻!
帥旗,依舊高聳!
鋼刀,依舊迅猛!
踏着敵人的屍身,鄧羌依舊勇不可當!直往敵軍最多處沖去!
一蠻敵身高過丈,力大無比,嗷嗷怪叫,舞動長柄大錘,直向鄧羌頭頂砸來!
“找死!”鄧羌輕蔑一笑,不躲不閃,持刀靜候。
待那蠻敵沖至身前三步,鄧羌突然一晃身形!側向一閃,躲過呼嘯的大錘!同時揮刀,向敵肋間斬去!
嗷一聲慘叫,鋼刀深斬入骨,蠻敵當場斃命!
鄧羌待要抽刀再戰,鋼刀卻深陷骨中,抽拔不出。
“滾!”鄧羌一腳踢向蠻敵龐大的屍身。
咔!
鋼刀雖然抽出,但斬敵不計其數,早已不堪重負,竟一折兩段。
“可惜了好刀!”鄧羌正欲尋刀再戰,卻見四五個敵人,正咆哮着沖來,欲趁自己失了兵器,撿占便宜。
“殺啊!殺鄧羌啊!”
四五個西涼兵,合圍撲來!
鄧羌怒吼一聲,向前一沖,吓得前方之敵急忙躲閃。鄧羌卻是虛晃一招,挺着半截斷刀,直向左側之敵小腹紮去!
鄧羌拿捏精準,斷刀正從甲胄縫隙穿入。迅疾如電,無鋒亦利!
噗!
斷刀插入敵腹,直沒至柄!
“死!”
鄧羌手腕一抖,斷刀一攪、一帶……
嘩……
腸子肚子,伴着一肚子污血,開閘般噴射而出!
血腥的畫面,勇猛的鄧羌,将餘敵吓昏當場,有心要逃,腿如篩糠,根本邁不動半步!鄧羌的親随沖來,殺散餘敵。
鄧羌抹了把臉上的鮮血,查看戰局。
漢軍将士雖然勇猛,但敵人實在太多了,根本殺不光、斬不完。
敵衆我寡,硬拼下去,莫說擊破敵軍,便是自身都難保。
死,鄧羌不怕;但是,完不成任務,如何對得起主公劉芒。
“來人!”鄧羌喚過親随小校,“找嗓門大的,給我使勁喊!我親自去奪旗!”
……
段韶發狠,号令全軍出擊,誓要斬殺鄧羌!
西涼軍陣腳漸漸穩住,漢軍雖勇,卻難擋衆多敵人。
鄧羌揮刀在先,率領親随勇士,直陷敵陣!
鄧羌之勇,無人能擋。踩着成片的屍體,鄧羌直沖敵軍大旗!
敵掌旗官正在搖旗呐喊,鄧羌有如下界的天神,突進而至,鋼刀一揮,人死旗倒!
“藍田城失守了!完了!快跑啊!”鄧羌的親随大聲喊了起來。
嘩……
大旗倒了,又聞喊聲,周圍的西涼軍大亂!
藍田方向火起,西涼軍早已人心惶惶。隻因段韶早有嚴令,軍中才不敢亂說亂問,但軍中上下,無人不疑。
鄧羌命親随大喊,乃是亂敵之計。
西涼軍本就心中存疑,哪能辨得真僞,聽得喊聲,軍心登時混亂。
敵人軍心松動,漢軍士氣大振。
敵一裨将,帶着一個小隊,直沖過來。鄧羌迎上,閃身躲過敵人兵器,擡手一刀,斬斷馬腿!
戰馬痛嘶,裨将跌下馬來。
鄧羌健步沖上,一把将其揪起。
“饒命啊……”
“嘿嘿,藍田丢了,長安丢了!你們已經完了!饒你一命又有何妨!”
鄧羌一把其丢開,那裨将摸着後脖頸,過了好半天,才确信自己還活着。
死裏逃生,焉敢再戰,裨将撒腿就跑。
将者,軍心。
将校逃跑,兵卒立時亂了套。
有如投石入水産生的漣漪,混亂迅速蔓延。整隊的西涼兵,本要沖入戰陣,卻見友軍潰散而逃,不明所以,心慌意亂,也跟着掉頭就跑。
西涼軍軍心已亂,敗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