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局面仍然十分混亂,到處是奔逃的兵卒,滿城是喊殺之聲和凄厲的慘叫。火光四起,若不及時控制,後果不堪設想。
關鍵時刻,裴元紹卻突然倒地,吓壞了身邊漢軍。
“裴将軍咋了?!”
“大哥!”
“快救大哥啊!”
裴元紹的親随,多是北太行黃巾舊部。受軍紀約束,平時都喊“将軍”、“校尉”,情急之下,才喊出大哥。
又要追殺逃敵,又要救裴元紹,衆兵卒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别慌!沒人懂醫術,叫喊亦無用。我帶人追擊,你們幾個,趕緊找醫者救人!”帻巾小将年紀雖小,卻十分成熟,沉穩冷靜。舉止言行,頗有大将風範。并非頤指氣使,卻讓并不熟悉他的漢軍,有不得不從的感覺。
帻巾小将剛走,紅拂女帶人跑了過來。見衆兵卒急得又喊又叫,忙問出了什麽事。
“裴将軍受傷了!”
“大哥要死了!快救救他啊!”
“啊!”紅拂女也是大驚。
“别慌!我看看。”鍾馗分開衆人,俯身查看。
鍾馗雖非醫者,但避世隐居,也略通醫術。試探了裴元紹的鼻息,把試了脈搏,鍾馗撕開裴元紹滿是血污的上衣。
“啊……”
久曆沙場,見慣戰友死傷的将士們,都不禁驚呼起來!
裴元紹身上,到處是血污,到處是傷口。僅身前胸腹上,大大小小傷口就有七八道之多!
有兩處傷口,深達半寸,皮肉外翻,仍不停地冒着鮮血!
幾個親随,是裴元紹的生死弟兄,見此慘狀,不禁放聲大哭。
“大哥啊,你咋死得這麽慘啊!”
“我們要給大哥報仇!”
“殺光西涼雜種,給大哥報仇啊!”
鍾馗氣得吼道:“先别嚷!他還沒死呢,快!”
“啊?!沒死啊!太好了!”幾個親随原本以爲裴元紹沒得救了,哭得鼻涕眼淚齊流,聽說裴元紹還有救,竟破涕爲笑,滑稽至極。
親随們隻顧着高興,竟不知該做些什麽。
鍾馗道:“并無大礙,隻是失血太多,惡戰脫力,才至昏厥,趕緊包紮傷口。”
在鍾馗的催促下,兵卒們才紛紛掏出随身攜帶的,包紮傷口用的布條。和鍾馗一起,忙着給裴元慶包紮傷口。
紅拂女雖是俠義奇女子,但男女終究有别,不便上前。裴元紹是漢軍重要将領,紅拂女擔心他有閃失,守在人群外,關注着裴元紹的傷情。
鍾馗和幾個親随忙活着,不時發出驚呼驚叫。
“這還有個大口子!”
“老天爺啊!這個口子更大!”
一個親随心細,邊包紮邊查數,十八、十九、二十地查着。紅拂女看不到傷口,聽着不停地查數,都不免跟着揪心。
“娘毬地!西涼雜種真狠!叫老子逮到,挨個割了diao毬,給大哥報仇!”
“啊呀!快脫了大哥的褲子,看看毬傷了沒有,傷了就耍不得女人了!”
親随們越說越不像話,紅拂女聽得面紅耳赤,趕緊避開。
“哇哦!”
裴元紹的小弟弟安然無恙,親随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這幫家夥實在粗俗,紅拂女避得遠遠地,站在馬道上,俏臉绯紅,心事重重,一雙眼睛四下搜索,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
嗷……
又是一陣歡呼。
“大哥醒了!”
正如鍾馗所言,裴元紹雖然挂彩二十餘處,但多是皮肉外傷。仗着皮糙肉厚,隻是失血過多,有些虛弱,性命卻無大礙。
常被程咬金教育,曾經的匪首已經成長爲真正的将領,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就是“城拿下來沒有?”
不管生死,先問任務。
這水平!
這素質!
這境界!
不僅是親随兄弟,就連看不慣他一身匪氣的鍾馗,都要被折服了。
“拿下了!拿下來了!大哥你就安心地……歇着吧!”一個兄弟太過激動,抹着鼻涕眼淚,差點說走了嘴。
“嘿嘿……”裴元紹想笑得豪邁些,卻是有氣無力。接着,又說出一句很有水平的話。“兄弟們都活着吧?”
“活着咧!都精神兒着咧!”
“好哦……”裴元紹放心了,再說出第三句話。“張姑娘沒事吧?”
紅拂女聽說裴元紹蘇醒過來,正準備上前問候,聽到裴元紹的話,臉唰地變了顔色。
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紅拂女真想沖過去,給他一計耳光!
可是……
裴元紹說的話,雖然容易被人誤解,卻也出于關心,并沒出格。而且,他身負重傷,紅拂女縱是内心羞惱,也不便發作,隻能狠狠跺下腳,扭身走開。
“唉……”裴元紹意味深長地歎口氣。“沒事就好,否則,俺沒法向主公交代啊……”
“喂!咋了?咋了!”
魯智深人未到,聲先到。一身鮮血,手提镔鐵鏟,奔了過來。一邊往人堆裏擠,一邊扯着嗓子叫嚷。
“老魯啊,俺沒事……”
“沒事啊!”魯智深松了一口氣。“亂嚷嚷地,我還以爲你死了呢!”
“你死了,我都死不了……嘿嘿……”
魯智深擠進人堆,看着裴元紹,眼睛瞪得幾乎要爆出眼眶。“我說,你這是鬧哪樣?!這是啥打扮嗎?!”
裴元紹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形象,怒道:“我艹!誰把老子捆成粽子了?!”
裴元紹渾身上下,纏滿了布條。
還好,這個時代,資訊傳遞不便,否則,準會被誤認爲埃及木乃伊時空穿越了!
這形象,太醜了!
在兄弟面前丢人,不算事。在紅拂女面前丢人,還不如死了!
“拆了!趕緊給老子拆了!”
裴元紹急了,說什麽也要拆了包紮,魯智深和衆兄弟根本勸不了他。
一個兄弟機靈,跑到紅拂女面前,再三哀求,紅拂女終于點了頭。陰沉着臉走了過來,瞅都不瞅裴元紹一眼,隻是厲聲道:“嚷什麽?受傷了就得包紮!”
裴元紹登時蔫了。
“報!”信令兵奔了過來。“我軍已全面控制藍田城,崔更校尉請裴、魯将軍去藍田官衙坐鎮指揮。”
裴元紹不敢看紅拂女,做賊似地躲閃着目光,哀求道:“俺還要指揮隊伍呢,這樣沒法走路啊……”
紅拂女仍是看都不看他一眼,扭身就走,隻扔下一句。“擡着他走。”
衆親随小心翼翼擡着裴元紹,來到藍田官衙。
站在官衙門口等候的,正是那帻巾小将。見衆人來了,小将快步上前,叉手禮道:“天水姜維,見過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