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無己風雲突變



趙章站上祭台,雙手一展,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他清了清嗓子,和顔悅色道:“自姚南發生澇災之後,繆王殿下茶飯不思,心急如焚,派我趙章前來協助咱姚南的官民們渡過此劫,趙某身先士卒,接到急令便日夜兼程馬不停蹄的趕來,然,趙某來了之後,才知姚南也沒有存糧。俗話說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姚南無糧,趙某也無法開倉放糧呐,這幾日趙某一直在等各方的援助糧,大家夥兒隻要再忍耐幾天,我們官民一心,就會成功渡過此劫。”

田增一口啐到他臉上,憤然道:“呸!撫州的糧前日便到了,糧倉内的糧食都要溢出來了你趙章分明就是想貪污糧款搜刮……”趙章微微停了一下,旁邊的府兵會意,立刻上前,一拳打在了田增臉上。

田增滿口鮮血,歪倒在地,身邊的同窗們忿忿不平,齊聲叫道:“趙章!你個狗官!滿口謊言,欺瞞無辜百姓!!”

趙章提高聲音,壓過他們,厲聲道:“然而,我身邊的這些逆賊,在災難到來之時,趁機利用百姓,擾亂民心,蔑視官府,蔑視朝廷,實乃大逆不道,依照我大涼律法,這些人,當枭首示衆!來人!”

一排府兵上前一步,拔出彎刀。

滿場寂靜。

一個小女孩被吓得大哭起來。

她的哭聲似乎驚醒了周圍的百姓和災民,一個大漢舉起拳頭,大叫道:“大家夥兒上啊!打死狗官!救出這些學生!”

場面混亂起來。

趙章哈哈大笑:“好!好!來得好!速速拿下這群反賊!反民還敢抗命?!殺!殺!統統殺了!”

謝冬清沉聲叫道:“衛坤!”

衛坤一拍弓搭上箭,對準趙章,一箭射去。

利箭穿胸而過,趙章的笑聲立刻斷了。

他呆滞了一秒,往後退了幾步,看到被梅閣抱起正冷冷注視着他的女人,擡起手指,驚恐道:“怎麽會是……公主……”

他轟然倒下,張開嘴,雙目圓睜。

他旁邊的本地官員吓了一跳,連忙去探他的鼻息。

“啊!”那個官員吓得倒退幾步,大叫道:“死了!趙、趙大人,死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官員擡頭,看向謝冬清,想起趙章最後說的那兩個字,吓得癱在地上,連聲叫道:“這、這怎麽回事?公主,公主怎麽會在這裏?公主不是、不是已經去陳國……”

人群朝這邊看來,梅閣放下謝冬清,相當配合的從懷中掏出金令,高高舉起:“我大涼公主在此!”

衛坤表情一滞,低聲提醒道:“公主封号明榮。”

梅閣默了一會兒,面無表情道:“……需不需要再來一遍?”

兩旁的人立刻給謝冬清他們讓開了一條路,謝冬清深吸口氣,靜下心,邁開步子朝祭台那邊走去。

梅閣看了一眼她的表情,輕聲道:“都到這時候了,你就不要慫,想說什麽就說,端起架子來,你是公主,将來也是大涼的皇帝,不要緊張!”

謝冬清稍稍頓了一下,唇邊突然綻出一絲笑來,她眉一揚,昂首闊步上了祭台。

她停在渾身發抖的官員旁邊,俯視着他,慢聲道:“你是姚南郡守王司直?”

“回、回公主殿下,下、下官是。”

“王郡守,你可知罪?”

“知,知!下官知罪。”王司直一巴掌磕在自己臉上,痛哭流涕道:“下官早就知罪了,下官迫于趙大人淫威這才犯下大錯,下官悔不當初啊!”

他拉着謝冬清的裙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着。

梅閣依舊面無表情,他很好奇接下來的劇情。

謝冬清一把将裙擺拽出,對衛坤說:“把那些書生們先放了吧。”

田增擡頭,震驚地看着她。

謝冬清微微躬身,說道:“家國有難,是我等不才,使得百姓受苦。”

田增眼泛淚光,擦了嘴角的血,狠狠叩首,說道:“公主大恩,吾等沒齒不忘!”

謝冬清将他扶起,說道:“起來吧,跟我說說具體情況,百姓們都等着呢。”

梅閣一手提起王司直,對他說道:“你既然叫司直,那就要人如其名。現在補過還來得及,你說是不是?王郡守。”

王郡守連連點頭,“下官一定盡心盡力,配合公主殿下和大人們辦好赈災一事。”

梅閣心道:“果然是夢,這要是現實,哪能有這麽順利?”

帝京繆王府内,繆王謝争已經接連摔了三個茶杯了。

“蠢貨!一群蠢貨!”謝争咬牙切齒,一圈一圈地在書房裏轉着,“趙章是朝廷命官,是我親自派去的,豈是她說殺就殺!還有那姚南郡守王司直!!真是個軟骨頭!竟然對一個女人俯首帖耳!壞事!壞我大事!”

“殿下息怒,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怎麽辦?”繆王重重拍桌,大吼道:“殺了她!讓李儉出兵!現在!立刻!馬上!出兵殺了她!難道你還想等她帶着衛坤那十八騎打進京城治我的罪嗎?!”

“可……”報信人說,“今上在病中,神志不清。因此殿下不必如此驚慌,就算公主真的回京,也無法對殿下造成任何威脅。”

“你是蠢材嗎?!”繆王氣的臉發白,“老皇帝現在還沒定下我這儲君之位,那些六部的老東西們,恨不得擁她坐上皇位,若她不嫁陳國,帶着十八騎回京,恐怕這皇位,真不一定是我的!”

“陳國那邊……”

繆王冷哼一聲:“陳國?誰知道陳國在幹什麽,到現在也沒回音,上到國君下至官員,一個個都閉口不言,親沒接到,接親使團被殺,竟然一點表示都沒有。”

報信人一愣,說道:“那……我們要不要在宮中做些手腳……”

繆王雙眼一眯,說道:“我已着人去辦。六部的那群老東西們天天親自到皇帝的塌前侍疾,身邊安插不進去我們的親信,唯一能下手的,隻有李太醫身邊的那個小藥童。”

他說:“京中的禦林軍,我已能調動三衛,隻要那藥童将此事辦妥,我們就能發動宮變,以毒害皇帝的罪名,拿下那群老臣。”

此時已是亥時二刻,宮中依舊燈火通明,丞相,禦史大夫和六部的幾位尚書都在,兵部尚書劉賽摸着胡子,正和禦史大夫商讨着禦林軍換防一事。

李太醫身邊的那個小藥童端着藥碗進來了,不知因何原因,一向穩妥的他,今日端着藥碗時,手不停歇地抖。

劉賽扶了一把,回頭跟禦史大夫說道:“瞧瞧這孩子,天涼,手都凍得直發抖。接着說,你剛剛說,公主的送親隊在撫州邊境遇襲了?”

禦史大夫點頭:“不錯。撫州州牧前幾日接到山腹縣縣令的急報,說是在公主的送親隊在山腹縣的山民家寄住,公主和衛将軍帶領的十八騎都不見了。”

他湊過來,小聲道:“剛接到密信,現今公主殿下在姚南,殺了趙章。”

劉賽眼前一亮,呵呵笑了起來。

“繆王那邊有何動靜?”

禦史大夫的臉拉了下來,道:“線人說,最近幾日,都有報信人星夜趕至王府,恐怕也是剛接到消息,我怕他會提早下手……”

他話還未說完,突然有個纖瘦的少年匆匆跑進殿,徑直朝塌上的皇帝撲過去。

禦史大夫和劉尚書臉色大變,齊聲道:“攔住他!”

哪知這位少年動作迅速,眼看着要來不及了,站在塌邊的丞相一掌拍過去,正中少年胸膛,少年的手夠到了小藥童的胳膊,狠狠一扯,藥碗咣當一聲摔在地上,藥汁濺在地上,竟然滋滋作響。

纖瘦的少年滑出幾米遠,噴出一口血。然而看到藥碗落地,他擡頭,開心的笑了起來。

丞相見狀,立刻反應過來,指着身邊的小藥童,喝道:“拿下他!”

侍衛立刻将小藥童按住。

小藥童瑟瑟發抖,跪在地上,哭了起來,不打自招:“我是被逼的……相爺,我是被逼的……”。

李太醫和幾位尚書還不明情況,一臉迷茫。

禦史大夫拍腦門道:“竟然已經下手了!”

劉賽走過去,将那個纖瘦的少年扶起,“你是?”

少年指了指小藥童,又指了指門外,比劃起來。

禦史大夫驚道:“啞巴?”

劉賽問旁邊的小太監:“他是宮裏人?”

小太監仔細看了,忽然啊了一聲,說道:“是!前陣子剛進宮的。是公主府送來的,公主說他年紀小,舌頭又被繆王給割了,于是把他安排到了太醫院,還差人照顧着。”

小少年目露笑意,連忙點點頭,又指了指一旁的小藥童。

劉賽了然,指着小藥童問他道:“他下藥時,你看到了?所以你才跑來。”

小少年笑的更是開心,使勁點了點頭,從懷裏拿出了一個藥紙,遞給劉賽,又指了指小藥童,比劃着他看到的情景。

小太監眼尖,一眼認出這不是太醫院包藥的紙,高興地說道:“這是藥童包□□的紙!太好了!有證據了!”

小少年贊許的朝他點點頭。

劉賽把藥紙遞給李太醫,李太醫聞了聞,确定道:“是□□。”

他轉過頭,問小藥童:“是誰指示你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小藥童嗚嗚哭了起來,結結巴巴說:“我也不想,可我不做,繆王殿下就要殺我娘,我、我爲了我娘……”

聽到繆王兩個字,殿内衆人都沉默了下來。

原來真是他。

丞相冷哼一聲,面色陰沉。

劉賽摸了摸胡須,說道:“諸位,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大家可都清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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