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裳心跳的很快。

各種說辭，他已經在腦子裏過了不下十遍，但對于說服兩位元嬰修士與自己合作，依然無半點把握。

可他又不得不去做。

自己如今隻是元嬰，要踏上那一條路還不知道需要多久，可是牧雪呢？

她等不了那麽久。

竹林山濤，鳥鳴陣陣，風清景秀，天光溫柔。

一隻小山雀叽叽叫着，飛落在不遠處的枝頭上，朝他點了點頭，小模樣可愛極了，顧裳卻無心去瞧，隻是握了握拳給自己打氣，走了進去。

在門外，他還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可真的見到邵羽和于歌，他反而淡定了。

這種人，在上輩子被稱爲‘大心髒’，越是在關鍵時刻越是能夠冷靜下來，打個比方吧，有的學生平時做題也就是個80分的水準，但每到考試往往可以超常發揮，拿下100分的成績，叫人羨慕嫉妒。

沒錯，邵羽就是這種人。

他的身體中好像對此有兩個按鈕一樣，分爲‘平常狀态’和‘關鍵狀态’，因此在見到此時的顧裳時，立刻有了種熟悉的感覺。

桃花眼依然是霧蒙蒙的，隻是普通的看過來也會給人種媚眼的感覺，于歌實在很難體諒這種不由自主，但對方的神情十分認真，道：“在下此來，是爲了告知一樁秘聞。”他坐的筆直：“兩位可曾在修真界見過化神以上的人修？”

顧裳雖然常年都待在拂曉城，但修士的消息傳得飛快，大家都是飛來飛去的人物，不存在什麽地域之類的限制，還有通訊符之類的東西存在，天元大陸這一頭的消息下一秒便到了另一頭，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

但在如此的信息傳遞下，近千年來，依然沒有傳出一個化神以上修士的消息，各個門派的掌門長老這樣的人物，也僅僅是元嬰期而已，對于普通修士而言是足以仰望的存在了，可就到此爲止了嗎？

天荒有無人敢惹的妖王，王宮之中的随侍也深不可測，那麽，人族到底是如何與妖族平等共處的，即使鲲鵬沒什麽統一的心思，他底下的妖族若是有能力，就不想擴充自己的地盤嗎？

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一定有制衡的力量。

元嬰之後，還有化神、合體，然後才是渡劫、飛升，許多人入道途求長生求超脫，長生有了，超脫在何處？

顧裳相信，以邵羽和于歌的智慧，想必也能分析出來，化神以上的修士，有另一個圈子，不會出現在修真界大衆的視線之内。

以秘聞開場，再提出足以讓對方共鳴的疑問，這一場談話已經有了良好的開頭。

于歌：“有啊。”

顧裳道：“的确……嗯？”

邵羽黑着臉：“我們見過一個合體期的。”流沁那個奇葩。

顧裳：“……”

#對方不按劇本說話怎麽辦在線等急！#

他冷靜了一下，道：“不瞞兩位，在下的消息在天元還算得上靈通，可據我所知，千年之内，都沒聽說過有什麽化神修士出現了，兩位所說的合體期前輩，想必是在天荒出現的吧？”

邵羽不怎麽喜歡被人牽着走。

盡管表面上和顧裳一般大，但加上上輩子的二十多年，以人類的年齡看，足以做對方的爹了，按照這邊的凡人平均生育年齡，更是爺爺輩的人物，所以他現在覺得，顧裳還挺嫩的。

手上轉着根羽毛，邵羽道：“這些事，爹可能不關心，不過一定會有羽族知道。”

所以你到底有何求直說，别繞圈子了。

顧裳苦笑。

玄魚爲鲲鵬之子，已經是個半公開的事實。

爲什麽說是半公開呢？

就是那些來參加大典的修士，不是那種修爲有成，心态平穩看得通透，原就對人妖兩族對立沒什麽看法，如今也不可能對玄魚有什麽偏見的；就是精通人情世故，不會和強者爲敵的類型。

當然還有漠不關心的，雖然不太服氣但也知道不如人的，那些腦子有坑準備作死的，都被師門死死攔住了。

本來嘛，除了射日觀自己邀請的親友，其他門派都可以算得上是不請自來，目的顯然是來結個善緣混個臉熟的，來之前稍微打聽一下，便知道這裏妖族紮堆，怎麽會把那些不開眼的不穩定因素帶來呢？

又不是奔着結仇來的。

但來之前，知道玄魚是小鲲鵬的沒幾個。

妖王的光芒如同日月一般不可遮擋，隻要不刻意掩蓋，多猜測多打聽，誰會不知道他是誰？而妖王對于自己的身份，對于自己的孩子的身份，并沒有主動掩飾什麽，大小鲲鵬互動的時候，大的那隻可以說完全沒把旁邊的人修當一回事。

他的存在，早已是另一個階層了。

凡人晚年得子，即使在有兒有女的情況下尚且難免對這小兒子寵溺萬分，何況素吾是上古大妖，活了億萬年才得了一個兒子？

更不要說妖族對有個小殿下基本已經絕望了，這一下的狂喜若狂非比尋常；何況二十多年，依照高階妖族的算法，完全還是隻小幼崽，衣來張口飯來伸手都不爲過，能飛能跳能跑這麽健康這麽獨立更是難得，如果人修把玄魚和妖王的消息傳了出去，引來了不理智人士對天荒殿下的攻擊，整個妖族的報複，沒有誰承受得住。

這樣想來，傷害甚至殺害邵羽，似乎是條毀滅人族的捷徑呢。

念及此，顧裳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他連連喝了幾口茶，暫時把這個念頭壓下，重新理了理思路，才道：“實不相瞞，我有一個愛人，名爲牧雪，如今被母親所囚，這一次前來，是想要請求二位助我一臂之力，将其救回。”

沒有能力的半妖是悲劇的代名詞，而紅楓夫人就是這樣一個半妖。

聽她的道号，妖族血脈是什麽再明顯不過了。

颠沛流離偷摸拐騙的孩童，作爲爐鼎輾轉承歡的少女……她終于遇到了所謂的貴人，抓住了翻身的機會。

如今，她是合歡派的紅楓夫人，修爲和權力都不低，在修真界也是個人物，但誰又知道，她還在私底下不停地尋找爐鼎，或是威逼或是利誘，将那些嬌媚動人的少年少女，獻給她的貴人，也即是她的主人？

“等一下，”于歌皺眉：“他男女不忌？”

顧裳除了苦笑還是苦笑，點了點頭。

在天荒的時候，紅楓夫人從生煙城到花堤城都和白素貞巧遇，可真是巧的很啊。

顯然，她那時認定白素貞就是百花羞，對其勢在必得。

↑等等，你忘了青姑娘麽漁歌？→_→

本來于歌以爲，百花羞不是個姑娘的話，燒魚沒有多大麻煩的，哪知道說不定已經在變态那裏挂上号了。

顧裳見兩人都不說話，隻得繼續将自己所知道的倒出來。

紅楓夫人的心理，已經扭曲了。

一方面，她渴望得到純潔無瑕的愛情，又覺得自己配不上，趁心愛的男人意識不清和他成就好事，懷孕後便改頭換面，自己偷偷地将兒子生了下來；一方面，她嫉妒那些漂亮妙齡少女，尤其是同爲半妖卻身體幹淨的存在，千方百計引誘她們堕落。

百花羞的名聲傳開之後，紅楓夫人拿到了許多美人圖，據說都描繪不出真人風情一二，但主人看了以後，還是對其起了很大的興趣，許諾她如果能将人帶來，便答應她一個心願。

爲此，紅楓夫人十分激動，爲了讓兒子全力幫忙，甚至将他的愛人牧雪姑娘藏了起來，即使顧裳再怎麽旁敲側擊，各種打探，也沒有消息。

于歌問道：“令堂的心願是？”

顧裳道：“猜測與我的父親有關，雖然我不知道他是誰，卻知道他在修真界沒了蹤迹，母親一直找不到，有段時間夢見父親死了，日日以淚抹面，一度走火入魔。”

“那如果真的死了呢？”

“這就是我剛才說的，另一個圈子了，”顧裳神色嚴肅起來：“即使母親想要隐瞞，但她對我沒什麽戒心，還是會洩露出一些東西來的，這位神秘的‘主人’修爲至少是化神，說不定能夠連通陰陽，誰知道呢？”

邵羽若有所思：“那你來找我們，又有什麽意義呢？”

那個圈子的事情，倒是可以問問賀嶺；可顧裳的愛人應該隻是被他的母親藏了起來，不牽涉到‘主人’，他難道真的打算和紅楓夫人撕破臉來硬的？

“不，牧雪是我的責任，”顧裳誠懇道：“隻不過，我怕母親爲了父親，并不會放棄将百花羞姑娘獻給主人的計劃，如果兩位有一天和她對上，如果可以，還請留她一條性命。”他深深行了一禮。

等等，這邏輯他有點不懂啊。

邵羽驚訝道：“知道百花羞是鲲鵬的孩子，紅楓夫人和那個‘主人’還敢打主意？”

顧裳也是驚訝極了：“鲲鵬不是隻有一個後代嗎？玄魚道友你和白姑娘的相貌……她不是你表妹？”

邵羽&于歌：“……”

唔，天荒那會兒COS白素貞和小青的時候他們都編了啥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