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不改作風,頂着一頭亂發、睡眼惺忪,表情像剛起床一樣困倦,坐在房間中央的正方形桌子後面的椅子上。
“受不了,你那種優柔寡斷的态度會給周遭的人帶來麻煩啦。”
他劈頭就說出徐思思最在意的事情。
“我才沒有優柔寡斷呢!”
“居然一點自覺也沒有,你沒救了。”
難得久久見一次面,他卻口無遮攔地大肆數落人。
“要你管!”
徐思思故意以生氣的語氣說道,然而鬼冥毫不在意。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搔着自己的頭,看起來跟貓沒兩樣。
話說回來——
“欸,爲什麽你知道我在外面?難不成你會透視?”
徐思思在鬼冥對面的鐵椅上坐定,一邊問道。
“你好像變得比以前更笨了。”
“說人家是笨蛋,也太過分了吧。”
“那我換個說法好了。’蠢驢’怎麽樣?這個外号很适合你吧?”
這個人到底說夠了沒——
“你夠了吧。”
“看看後面。”
鬼冥指着門扉說道。徐思思依言回頭,仔細地凝視門扉。
“啊!”說穿了,道理很簡單。
貼在門上那張《刺激(年上映的美國犯罪片)》的電影海報乍看平凡無奇,但當中其實開了個拳頭大的孔。
那是之前貼鏡子的地方,難怪他能從房内看到外面的情況。
“那是貓眼!”鬼冥盤起胳膊,得意洋洋地說道。
“隻不過是個孔罷了,能從外頭看進屋内的哪叫貓眼啊。”
“小事你就别在意了。”
這哪是小事呀?
“好了,你今天帶了什麽麻煩過來?”
他果然是用那種眼光在看我。
今天本來真的隻是因爲好久沒見面,想來找鬼冥聊聊而已;不過就算說了,他也一定不會相信吧。
徐思思忽然憶起從前鬼冥說過的話:”世界上隻有兩種人,一種是看了我的紅色左眼後把我當成珍禽異獸的人,另一種則是想利用我的左眼的人。”當聽到他說出這番話時,徐思思就在心裏下定決心:自己絕對不要當這兩種人。
因此,真由子的事還是先暫時不說吧。
“我隻是想說好久沒見了,過來看看你而已。”
“告訴你,你的說謊功力比你想象中還差。”
鬼冥托着腮幫子說道。
你不說我也知道,用不着你雞婆——
“欸,你在幹嘛呀?”
爲了避免鬼冥再追問下去,徐思思決定先轉移話題。
“多鍛煉。”鬼冥指着桌上的照片說道。
照片中央有一名約莫二十幾歲的女性正對着鏡頭燦笑,雖然長得有些豐腴,笑容卻很迷人。拍攝地點應該是某座山莊吧?背景映現出許多青翠蓊郁的樹木。
“這是鬼冥的女朋友嗎?但是不應該是劉、、、”
“好一陣子不見,想不到你腦袋裏的螺絲又松掉了。”
鬼冥歎了口氣,擺出仿佛看見世界末日的表情。
“腦袋裏的螺絲?我的螺絲才沒有松掉呢!”
這個人真的狗嘴吐不出象牙,也不想想說這種話會不會傷害到人。虧我還替他擔心呢,真是白操心了。
“你看看她身後的那些樹木。”
鬼冥擡起下巴示意道。徐思思将照片挪到自己手邊仔細觀察一番,仍然看不出什麽奇怪之處。
“怎麽了嗎?你别賣關子了,快說嘛!”
“樹幹上是不是有一張人臉?”鬼冥忍着呵欠說道。
啊!乍看之下沒有異樣,不過經他這麽一說,徐思思馬上就看出來了。
背景裏的樹幹上有一個像是人臉的影像。他像孟克的《呐喊》這幅畫中的主角一樣張着大嘴,表情苦悶。
“這是靈異照片吧?”
“不,隻是視覺上的錯覺罷了。”
“咦?”
怎麽說得跟剛才不一樣?徐思思覺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在光線的照射下,樹幹上的凹洞剛好看起來像一張人臉,就隻是這樣而已。”
“是這樣嗎?”
“當人類的腦在識别一件東西時,會拿它和身邊相近的東西互相比較,借以辨識。”
“嗯。”
徐思思了解這種感覺。這就跟古人說看到月亮上有兔子一樣,隻是把輪廓相似的影子誤認爲兔子。
“隻要形狀相似,即使它跟人臉八竿子打不着關系,也會下意識地覺得那是人臉。而這時如果有人說’那裏有一張人臉’,聽者就會先入爲主地覺得’那裏有人臉’,效果非常顯著。”
“怎麽可能……”
“就是有可能!你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明明乍看看不出來,卻在得到’裏面有人臉’這個訊息後,把樹幹的凹洞看成人臉。”
原來如此,鬼冥說得确實沒錯。
電視節目常常拿靈異照片當作賣點。起初看不出有什麽異樣,但隻要旁白說”左上角有一個類似人臉的影像……”觀衆就會頓時覺得那裏有人臉。
可是——
“這跟鍛煉有什麽關系?”
“你知道那個教體育的沈斌吧?”
“嗯,就是那個大尺碼老師對吧?”
“比喻得真貼切!這張照片裏的那位女性,就是他女兒小聰子。”
“言下之意是,他請你幫忙鑒定這張靈異照片?”
“就是這樣。”
“難得看到你埋首調查這種事情,真稀奇。”
“畢竟我也有很多苦衷嘛。”鬼冥揚起嘴角賊笑道。
看了他那表情,徐思思終于明白爲什麽鬼冥會接下這件委托了。
“你該不會是拿這個來交換這個體育團的所有權吧?”
“你很小聰明嘛,真難得。”鬼冥不可一世地仰靠在椅背上,盤起胳膊。
“可是,你不是說這隻是視覺上的錯覺嗎?”
“這一點用不着擔心,我已經跟他說’現在必須馬上驅魔,否則會有危險’了。”
“你這根本是不折不扣的詐騙嘛!”
聽到這卑鄙的手段,徐思思不禁口氣嚴肅起來。
“怎麽會是詐騙呢?聽好了,假如我跟他說這隻是視覺上的錯覺,他反而不會相信我,而且心中會更加不安,找上其他更來路不明的江湖術士。所以呢,我倒不如接下這樁委托,然後再随便騙他說已經爲他驅魔過了,這才是爲他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