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思從牛仔褲口袋中掏出手機吊飾。
“你的名字叫……?”
她朝着水面發問,然而無人回應。
我就知道!我又看不見鬼魂,就算親自來到現場,也幫不上什麽忙。
“……快……住……手……”
徐思思忽然聽到說話聲,卻不知道是從什麽方向傳過來的。
她左右張望,然而四周空無一人。
“住手……”
又來了——
她弄不清楚方向和距離,這聲音仿佛是在直接對着她的腦說話。
“哪裏?你在哪裏?”
徐思思将手機吊飾緊緊握在胸前,拼命對發話者喊話。
此時她驟然感覺到——腳邊有某種氣息。
她慢慢地将視線落在腳下。
啵啵!啵啵!
水面産生了氣泡。
唰啪!
伴随着一陣潑濺聲,一隻手從水面中猛然伸出。
泡成紫紅色的腐爛人手——
這隻尚未發育完全的小小手掌,攫住徐思思的腳踝。
“啊!”
徐思思趕緊調整态勢,但是已經太遲了。
她身體失去平衡,往前掉入河水中——
好冰!
一股令人麻痹的痛楚傳遍全身。
嘴巴進水、無法呼吸、身體沉甸甸的——盡管徐思思揮舞雙手想找到支撐點,卻什麽都夠不着。
一名少女的臉龐浮現在徐思思眼前,看起來泫然欲泣。
少女緩緩地沉往河底。
我要救她!我非救她不可!
徐思思拼命朝少女伸出雙手,但是徒勞無功。
眼前瞬間變得一片白。
有一個男人。看不清楚他的臉,他是誰?
男人用力勒住徐思思的脖子。好痛苦!他在勒我的脖子!
徐思思明明看不見他的臉,卻很清楚他正冷笑着。
住手!好痛苦,救命啊!
快來人救救我……
鬼冥,救我——
意識逐漸變得朦胧。
我會死嗎?這樣我是不是就能跟姐姐見面了?
鬼冥——
——決住手……
在逐漸消失的意識中,徐思思聽見了那名少女的呼喊——
————-
受不了,你們以爲我很閑啊?我這會兒可是爲了連環綁架兇殺案而忙得焦頭爛額呢!
菜克賢從檔案櫃中抽出檔案。
這是數天前那起車禍的驗屍報告,其中并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菜克賢不懂爲什麽事到如今,獵人還要他特地找這東西出來。
車禍是發生在三天前——
這名被害男性突然闖紅燈跑到馬路中央,才會慘遭車禍。
現場還有目擊證人,買完東西打算回家的家庭主婦跟交通管理處的中年男子都提供了證言。不過,肇事車輛也并非毫無過失,這叫”應注意而未注意”。
什麽叫”應注意而未注意”?對方突然沖出來,光是”注意”就能回避得了嗎?
那些制作交通法規的人,根本毫無考量到人類的反應速度極限。
隻能算那位駕駛倒黴了!
車禍現場的那名駕駛人看起來是個一闆一眼的人,他臉色發白,光是站着就費了他好大的力氣。
看着他那副害怕得聲音發抖的模樣,真令人感到痛心。或許,他當時正想象着自己的未來會如何悲慘吧。
至今目睹過這幅光景好幾回的菜克賢,下定決心永不開車——因爲他知道人生在一瞬間崩毀,是多麽恐怖的一件事。
“打擾啦!”
房門伴随着粗野的嗓音而開啓,獵人進來了。這間羅列着檔案櫃和書架的狹小辦公室,在獵人進入後變得更令人喘不過氣了。
“你好。”
一名清瘦的青年随着獵人入内。
用不着獵人開口,菜克賢便頓時恍然大悟。一個總是和案件脫不了關系、被獵人帶在身邊的青年,那鐵定就是——
“你該不會就是鬼冥吧?”
“不用猜了,就是我。”鬼冥冷冷地回複道。
雖然菜克賢僅在上件案子和鬼冥通過電話,這聲音他絕對不會認錯。
他就是那名體質特殊,看得見死者靈魂的青年。
菜克賢起身和鬼冥握手。他的體溫很正常。
接着,他仔細地端詳鬼冥的臉龐。
喔?。不管是雙眼的眼球大小或是瞳孔大小,似乎都沒什麽差别。
好,我來摸摸看觸感如何好了。正當菜克賢想伸手撫摸鬼冥的左眼時,冷不防被獵人一手撥開。
“你幹嘛啊?”
虧我正在興頭上呢。
“閉嘴!變态老頭!你想解剖他是不是?”
“我可以解剖他嗎?”
“白癡啊!你自己去找老鼠将就一下吧!”獵人口沫橫飛地大吼。
這男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菜克賢當然不至于解剖鬼冥,但他确實想要徹底研究鬼冥的左眼。
**與靈魂間的相系之物、生者與死者的界線——他的左眼恐怕看得見這些,而這正是菜克賢長年以來持續探索的答案。
獵人大搖大擺地在牆邊的鐵椅上坐下,而鬼冥則盤着胳膊靠向牆壁。
此時,另一名弱不禁風的男子走了進來。
“呃,不好意思。我是獵人刑警的屬下,付丘。”
和獵人相較之下,他真是纖細得可悲。
付丘一鞠躬,像個乖寶寶地恭敬行禮。
“你是獵人老弟的搭檔啊?節哀順變啊。”
“節什麽哀啊!老爺子,你忘了自己已經一腳踩進棺材底了嗎?”
“受不了,你這男人很聒噪耶。”
菜克賢對獵人的烏鴉嘴一笑置之,将檔案一把扔到桌上。
“這就是你要我找的資料。”
“不好意思啊。”
獵人在桌上一頁頁翻開資料。鬼冥探身窺視,而付丘則因爲房間太過狹小而隻能杵在門口。
“沒有錯,就是這男人。”
鬼冥指着解剖遺體時拍下的臉部特寫說道。
他的額頭到鼻子間有一道撕裂傷。盡管相關人員在拍照前已将血拭淨,依舊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這男人瘦得有些異常,表情看起來很神經質。
他名叫馬安,今年二十五歲,父親個小官。直到去年年底時他都還是司法實習生,但後來出了一些麻煩,死亡時爲待業中。
“話說回來,爲什麽你會突然對這起車禍有興趣?”
菜克賢啜飲着茶水問道,畢竟獵人事前什麽話都沒對他說。
“說來話長啊。”獵人不可一世地盤起胳膊。
“那你還不快點說?”
真是的,他就不能再機靈點嗎?這男人就是太直腸子了。與其說他是熱血刑警,倒不如說他是笨蛋——菜克賢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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