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實如此,付丘自己也差點忘了;鬼冥說得沒錯,這次的目的是拯救那名被亡靈附身的少女。
此番”失蹤少女救難記”,說穿了隻是順便罷了。
“好了,付丘,你那邊進行得怎麽樣?”獵人将話鋒轉向付丘。
“啊,是。”
付丘從西裝暗袋中取出記事本,将從派出所的依田巡查部長以及聖的姐姐博子那兒聽來的話加上個人感想,盡可能詳細地報告一遍。
“總覺得好像很混亂耶。”這是獵人聽完付丘的報告所說的第一句話。
付丘的感想也跟獵人一樣。他自己在報告時,也覺得線索非常零散。
至于菜克賢,他似乎壓根沒在聽,隻是茫然地眺望着舊水門那邊的鑒識工作。
“欸,鬼冥,你想到什麽了嗎?”獵人詢問食指抵着眉心、陷入沉思中的鬼冥。
鬼冥聞言擡起頭來,表情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多虧付丘先生的調查,我推論出了一些可能性。”鬼冥靜靜地說道。
“那就說來聽聽吧!”獵人大步走向鬼冥,一邊說道。
“這隻是我的推測……綜觀以上資訊,我猜馬安可能有死亡恐懼症。”
“獅王……恐雞症……?”獵人茫茫然地說道。
“是死亡恐懼症。你是故意的吧?”
“不要那麽啰唆行不行。然後咧,那是什麽?”
“是一種極端懼怕屍體或’死亡’的精神官能症。”
“跟這個變态老爺子不一樣嗎?”獵人半開玩笑地指向菜克賢。
“恰好相反。”鬼冥淡淡地否定道。
“喔——”獵人似懂非懂地沉吟道。
“這是指對某種特定對象産生極度的恐懼;一般人或許覺得沒什麽,但換成當事者就會覺得極端恐怖。而對于馬安來說,他的恐懼對象就是’死亡’。”
石并不清楚詳細情況,但類似的話題他也略有耳聞。
這是一種恐懼症——亦即對特定對象或事物感到極端恐懼。症狀嚴重的患者甚至會并發恐慌症,時而發作造成呼吸困難。
一般民衆最熟悉的當屬懼高症與尖物恐懼症,而死亡恐懼症也在這類恐懼症的範疇之中——
“嗯,然後呢?”獵人意興闌珊地催促鬼冥往下說。
“馬安的母親是死于自殺吧?這部分必須調查一下才能知道結果,但我猜年幼的馬安可能目睹了母親自殺。而這件事在他心中造成了極大的創傷。”
母親在自己的眼前自殺——
這在馬安的心中造成了多大的傷害?獵人真不敢想象。
獵人腦中忽地浮現一名少年。少年凝視着母親那具上吊自殺的屍體。這幅異樣的景象,令獵人不寒而栗。
“自從被馬家收爲養子,他便一直活在死亡的陰影下。爲了得到馬家的認同,他想必費盡苦心吧?他不想跟母親一樣遭到舍棄……對于目睹了母親死亡的他來說,被舍棄=死亡。”
鬼冥淡淡地繼續說着。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同父異母姐姐對他所說的’你怎麽不跟你媽一起死’就成了使他情緒失控的開關。那是他最忌諱的句子。”
“原來如此。”
獵人接口道。
“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是不太會聽到’你去死’這種話的。而一個月前的傷害案——那名少女所說的’你去死’,再度開敔了馬安的失控開關。”
付丘腦中驟然想起依田巡查部長所說的:”如果他當時再冷靜一點,就不會淪落至此了。”
馬安心裏自然也很清楚攻擊少女會有什麽後果,然而他還是抑制不了自己——
“馬安在馬安家一路建立而來的信賴,就因爲這件事而瞬間化爲泡影。’我會不會像媽媽一樣被舍棄,然後死掉?’這樣的恐懼感驅使他犯下了這起案子。”
“可是既然如此,綁架目标應該是那名辱罵他的少女才對啊!”
獵人随即插嘴道。
“是啊,本來應該是她才對。可是那時他不是被警察拿下了嗎?”
鬼冥将視線轉向付丘。
“啊,對、對。”話鋒瞬間轉到付丘身上,令他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之後,馬安偶然在那條河邊遇見那名少女……”
“那就是柳雪……”獵人目瞪口呆地說道。
“正确說來,是馬安搞錯了。那名辱罵他的少女并不是柳雪,隻是……”
隻是什麽?别賣關子了,快點說啊!
獵人緊張地喉嚨逐漸幹渴。
“柳雪跟那名少女有一點像。”
“原來如此,她們都綁馬尾。”石并不自覺揚聲道。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頓時集中到付丘身上,教他刹時倍感羞赧。
“付丘先生說得沒錯,馬安因爲發型而綁錯人了。”
沒錯,對柳雪來說,就隻有”倒黴”兩字可形容。隻是因爲發型相像,便無端卷入這起案子。
“馬安綁架柳雪後,想必再三質問柳雪當天爲何要如此逼他;但是,柳雪并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或許柳雪基于某種原因而對馬安說出’你去死’之類的話,迫使馬安痛下殺手。”
說完後,鬼冥咬緊下唇,似乎很後侮自己将這些事情說出口。
“那第二名被害人又是怎麽回事?”
獵人用鞋底踩熄已經燃燒到盡頭的香煙,一邊說道。
“他的目的,肯定在那時就已經變了。”
“目的變了?”
“是的。馬安殺了柳雪後,發覺自己心中對于死亡的恐懼感緩和了一些;從那之後,他便決定以殺人來緩和自己的恐懼感。”
“這家夥不是人!”獵人邊咂嘴邊說道。
從第二名被害人起,殺人變成了他自我療愈的儀式——
“我也這麽想。”鬼冥喃喃說着,低下頭去。
“這樣我就明白了。不過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獵人詢問鬼冥。
爲什麽會這樣?你可是堂堂靈異刑警,而他隻是區區一名高中生耶!爲什麽要請求他的指示?雖然明白他非常的聰明,很多大案子都是他的功勞,但是這次的案件應該沒有到那種程度吧?——付丘心想。
“這個嘛……”鬼冥将食指抵在眉心,開始陷入沉思。
在場的人個個噤聲不語,屏氣凝神地将視線集中在鬼冥身上。
“我想到了一個方法。隻要好好利用他的死亡恐懼症……”
過了半晌,鬼冥終于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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