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覺得姐姐是被我害死的,假如當時我不丢出那顆球……醫生,我跟你一樣。我覺得内疚、覺得很後悔,并且一直爲此所苦。”
“原來是這樣啊。”
“當然,你的痛苦絕對比我的痛苦還大得多。可是……我知道自己隻是個外人,沒資格對你說這些,但我認爲柳雪的死并不是你的責任。”
徐思思一口氣說完,這才猛然回神。
“真是苦了你啊。”柳木溫柔地安慰徐思思。
“不好意思,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堆。”
徐思思覺得自己好像一股腦将自己的想法硬塞給别人,于是低下頭去。
她想起鬼冥所說過的話。
柳木醫生的思念,将她束縛在那條河川——
我是不是也跟醫生一樣呢?姐姐會不會因爲我一直責怪自己,而無法投胎轉世呢?
我似乎終于明白,爲什麽這次自己會對這案子如此投入了。
因爲我将自己的經驗和這案子重疊在一起了。年紀輕輕便撒手人寰的柳雪和姐姐绫香;将女兒的死歸罪到自己身上,内疚不已的柳木醫生和将姐姐的死歸罪到自己身上,内疚不已的我——
“你真善良。”柳木和藹地笑了。
“才沒有這回事呢。”這不是自謙。
其實,我隻是想從一路背負過來的業障中逃脫而已——
“沒錯,我的确一直責怪着自己,這一點或許和你相同吧?不過,我們倆之間有一個決定性的差異。”
柳木自信滿滿地說道。
“差異?”
“是的。你呢,已經放棄了;但是,我還沒有放棄。”
“放棄……放棄什麽?”
我好像沒有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他。
要我說清楚,我也說不上來;但我就是這麽覺得。
“我女兒柳雪,一定會複活的。”
“咦?”
他真的相信人死可以複生?
不管怎麽說,柳木先生都是一名醫生。
在物理上來說,已死之人是不可能複生的。
我頓時感到不寒而栗。
“有一個男人,出現在痛失愛女、失魂落魄的我面前;那男人将我帶到那條河川,讓我看見女兒的靈魂。”
柳木面無表情的說着,仿佛戴上了面具。
他到底在說什麽——
“我女兒很痛苦,真的非常痛苦。她的**已死,但靈魂卻仍舊承受着折磨。”
柳木兩眼充血,宛如被什麽東西附身一般。
“這……”
“你懂嗎?柳雪她死了之後還是無法脫離苦海!我隻能在一旁袖手旁觀,什麽忙都幫不上……”
柳木用指甲在桌上瘋狂搔抓,似乎想将滿腹的怒火發洩在那上頭。
這聲音聽了真教人渾身不對勁——
“我拼了老命想找出拯救女兒的方法,而那男人也向我介紹了各式各樣的文獻資料。查着查着,我逐漸了解到,原來這世上有很多人死而複生。”
“可是……”
徐思思話才剛說出口,便不知該如何接下去了。
——我不是鬼冥,不知道此時該如何以知識正面反駁他。
是因爲想了太多事情的關系嗎?
我覺得頭好痛,痛得像要裂開一樣。
“人人都有靈魂,而我所得到的結論是:人的靈魂就像一種思念或情感的集合體。也就是說,即使**死了,靈魂仍然活着……”
徐思思之前也聽過這種說法。
鬼冥曾說過同樣的話。
視線好模糊,好像罩上一層霧一般。
我努力眨眼,世界卻仍然一片模糊——
“**和靈魂是分開的——這麽一想,就會覺得**死亡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問題。以電腦來比喻的話,**就像硬體,而靈魂是軟體;如果身爲硬體的**壞掉了,隻要再買一塊新的軟體——也就是靈魂來交換就好了。”
這些理論徐思思都懂,不過這也僅止于理論罷了。
說到底,将人類的**和靈魂說成能夠交換的電腦硬體和軟體,根本是大錯特錯。
潛伏在他人**中的靈魂是什麽模樣,徐思思至今也親眼見過好幾回。
林親以及那名女性——那根本就稱不上是活着。
那是——
不行,我的思考越來越遲鈍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徐思思詢問柳木。
自己的聲音變得好遙遠、好緩慢。
徐思思此時察覺到,自己對柳木醫生的想法産生了微妙的變化。這個人心中的郁結,遠遠比徐思思想象中更深沉、更黑暗。
“你跟鬼冥都說我女兒已經回不來了。但是,這是錯誤的;我女兒的靈魂,至今還活着。”
沒錯,她的靈魂還活着。
而将她變成這樣的,就是你那股強烈的思念。因此,我不能再讓你繼續下去了。
我要讓你知道,你所做的是——
“柳木醫生……柳雪她……是被你……”嘴巴不聽使喚。
眼皮好沉重,快睜不開了。
包包中的手機響了。
是誰呢?我得接手機才行。
地闆在晃動。
我到底……怎麽……了……
徐思思的意識沉進了夢鄉之中——
————
“打擾啦!”
獵人一打開柳木醫院的大門,便揚聲大喊。
然而,和上次來時相同,無論是櫃台或是走廊都不見人影。
“柳木醫生大概不在吧。”比獵人晚進來一步的鬼冥應道。
“爲什麽你知道?”
“收銀機是空的。”
“原來如此!你真的應該來當刑警才對!”
獵人對鬼冥如此說道,但他本人卻完全沒在聽。
他忙不疊地環顧四周,仿佛一隻正在警戒人類氣息的貓。這小子一定是察覺到什麽了。
“喂,鬼冥!”
鬼冥對獵人的呼喚置若罔聞,然後冷不防往前沖,沖進曾和柳木會面的問診室。
盡管獵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卻好似被鬼冥的焦躁傳染般地跟進問診室中。
“獵人刑警,發生了什麽事嗎?”
姗姗來遲的耍白癡專家付丘悠哉地問道。
——這家夥真的是一點緊張感也沒有!
獵人歎了口氣,在問診室中四處張望。
柳木不在這兒。
不過,他能肯定稍早有人在這兒待過。電燈沒關,而且柳木醫生的辦公桌上還有兩杯咖啡。
鬼冥将柳木醫生桌上的資料亂掃一通,一一拉開抽屜搜找。
他到底在找什麽東西?獵人不明白鬼冥想做些什麽,隻好在一旁默默觀看。
“不好意思,獵人刑警。這很明顯是非法入侵,我們必須阻止他才行。”
付丘在獵人身後插嘴道。這家夥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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