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随着莫桓這一聲帶着瘋狂之意的大喊，這副終于是被打開來的古樸畫卷，應聲從他的手中飛出，懸浮在他面前不足半米之處。
嗡！嗡！嗡！
緊随着，隻見這畫卷輕輕一震，發出‘嗡嗡’的清響聲，此時畫卷的畫面之上，卻是一片混沌，無法從上邊看到一丁點的畫面，唯一能夠看到的，便隻是一片讓人有些眩暈的灰蒙蒙迷霧，極爲的詭異。
不過很快的，這一片混沌，便是被一道絢爛而刺目的白光給沖破開來，此道白光猶如利劍一般，自畫卷中的混沌裏頭穿透而出，将整一片混沌都給刺透了！
“這是……”
楚楚和紫女一同看着這詭異的一幕，兩張俏臉上的神情，都忍不住有些愣住了。
特别是在看到那白光後，她的眸子之中閃過了一絲極爲古怪的神色，似乎是詫異，又似乎是其它的。
在兩女錯愕的神色之中，白光持續的綻放着，最終于半空之中形成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白色光球，白色光球之中，隐隐約約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存在一般。
不過這還沒完，在這個白色光球出現之後，那畫卷之中竟然又射出了一道黑光，跟那充滿聖潔而光明白光相比，這道黑光的給人感覺要差得多，那是充滿着污濁與陰冷，任誰看到了，都會本能的伸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在浮現而出之後，這黑光也是化作了一道光球，而後掉頭一轉，便好像是見到了冤家一樣，猛地沖向了那道白光，與之瘋狂的糾纏了起來。
霎時間，一黑一白兩個光球便是互相纏繞起來，一一點爲中心，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模糊，用肉眼已經是很難分辨出其原本的模樣，最後在這高速的旋轉之中，幾乎是融合在了一起似的，變成了一個跟到的圖案。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便能夠震驚的發現，這個圖案看起來，竟然是接形成了一個太極圖的模樣！
但這還不是最終的，當那太極圖的模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融合之時，底下那副畫卷竟然又搖身一晃，變成了一團灰色的光團，也沖向了那太極圖之中。
“咔咔！”
旋即，更爲刺目的光輝便是從中散發出來，仿佛在這護罩之内憑空出現了一個小太陽似的，那光芒之刺眼，讓得護罩之内的莫桓、楚楚和紫女都忍不住閉上了雙眼。
半響之後再次睜開，才看到那畫卷已經是消失不見了，而在天空之中，那太極圖案已經是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時出現的兩條樣子很古怪的魚。
這兩條魚一黑一白，頭如龍，身如鯉，整一隻就如同是用上等的黑玉與白玉雕琢而成一般，美麗不可方物。
又像是兩條自混沌初開而生的神獸似的，神聖得讓人不敢直視，更不敢亵渎，
它們不僅是樣子讓人驚訝，在它們身上，每一片鱗片上，竟然也是雕刻着無比玄異的符文，并且這些可不是尋常的符文，而是真真正正屬于天道法則的頂級法則。
若是此時有修爲極高之人看到這兩條古怪的魚兒身上的符文時，一定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然後絕對會瘋狂的捧着它們，仔細窺摹上邊的法則。
因爲這些法則，是他們畢生所追求的，平時修煉冥想之時，若能窺得一兩分便已經是天大的運氣，哪曾見過如此多的天道法則？
“咻咻——”
如同太極圖上的陰魚與陽魚一般的兩條古怪魚兒，似乎是取代了先前的那黑白二色的光球，此刻也是在互相的纏繞着，宛若一副太極。
不過當仔細的分辨之後，便能夠驚訝的發現，其實這兩條魚兒身上的顔色，并不是純粹的黑與白——
那條散發着神聖氣息的白色陽魚，身上也并不是純粹的白，其身體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是黑色的，而跟黑色光球一樣，充滿着陰暗渾濁氣息的黑色陰魚也是如此，其頭部往下有三分之一左右的部分，竟然是白色的。
仿佛在那糾纏之中，它們身上的顔色被擠到對方的身上似的，這古怪的組合，讓得這對魚兒看起來似是陰陽魚，但又似乎不是，看着有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陰魚和陽魚？”
紫女也是有些傻眼了，望着這兩條古怪的魚兒，愣愣的看着它們。
咔！咔！咔！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而後，一道差不多有兩厘米寬的裂痕，卻是從她的額頭上蔓延開來，從額頭處一路向下，直到玉頸都還沒有停下，依舊是向着下邊蔓延而去。
從吃驚之中反應過來，她才發覺，在禁制的反噬之下，自己的身體，已然是跟楚楚差不多了，整一具嬌軀之上都是布滿了或大或小的裂縫，整個人就跟即将破碎的瓷美人似的。
感受着身體的狀況，這一次她卻是沒有再露出先前的神色，而是轉而看向楚楚，用一種很難形容的語氣，輕聲道：
“沒想到……我們竟然有機會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至少哥哥還能活着。”
聽到她這淡淡的話，楚楚已經崩潰了七八成的身體，也是微微一震，她沒有回頭，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對陰陽魚上，沉默半響，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道：
“這已經夠了……”
“是啊，這已經夠了。”
紫女将目光落回道莫桓的身上，看着他的臉，輕輕的歎了口氣。
而在這時候，半空之中的那對陰陽魚忽然一聲輕鳴，而後竟是一附身，沖向了有些忘我的盯着它們的莫桓，速度之快，即使是用神識都很難看得見它們。
幾乎隻是一瞬間，便是沒入了莫桓的體内，随後，在他的身體上，竟然是綻放出一黑一白兩道光輝，将他整個人都籠罩住了。
這光的範圍很大，比防禦罩的範圍還要大，直接就穿透了，但讓人吃驚的是，這黑白光輝在穿出護罩之後，竟然不受光罩之外的空間法則攻擊所影響！
不僅如此，反倒是那些可怕的空間法則攻擊，在這光輝之下，竟然是被推開了出去，絲毫無法穿透這光輝！
“有效，真的有效！”
看着眼前的這一狀況，莫桓的嘴角已經是咧到耳根去了，在打開畫卷之後，他已經是漸漸的從瘋狂的轉态之中恢複過來，特别是在被這光輝籠罩之後，已經是完全的恢複清明了。
這一恢複清明，雙手的劇痛頓時就讓他長長的倒吸了口涼氣，看着自己鮮血淋漓的雙手，他心中都忍不住有些後怕，以及疑惑。
他不清楚，剛才爲何自己會像中了魔障一般，失去了理智，變得那般的瘋狂，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看了一眼周身的光輝之後，他立刻就轉頭看向了楚楚，想跟她報喜。
“楚楚你看，我成功了，我成功了，現在你……”
他的話并沒有說完，當他回過身後，映入他眼中的，看到的，已經不再是記憶中那道身影，而是兩張隻剩一半的殘破臉龐——
此時的紫女和楚楚，在遮天傘的反噬之下，身體已然是完全崩潰了，即使是頭部，也僅剩不到一半。
“你們……”
看到兩女的樣子，莫桓雙瞳一縮，随後臉色便是變得蒼白起來，原本挂在臉上的喜色，一下子不知道被沖到哪兒去了。
“公子，恭喜你啊。”
楚楚的聲音有些發冷，沒有一絲的感情波動，就像機器人的合成聲音似的，不過這并不是她的情緒的緣故，而是在此時，她也隻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而楚楚，更是已經連話都說不了了，隻能用那半隻殘破的眼睛，靜靜的看着莫桓，然後輕輕的眨了眨，似乎在說什麽。
“她讓我跟公子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哥哥可要長命百歲，最好是與天同壽！”還是那樣沒有波動的聲音，隻不過此時，這聲音是變得更加虛弱了，斷斷續續的，仿佛随時都會消失似的。
“不，怎麽這樣，怎麽會這樣？”
聽着紫女的話，莫桓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蹭蹭蹭的便是後退了好幾步，而後一臉鐵青的看着兩女，以他的腦子，怎麽會聽不出二女話中的意思。
看着她們還在繼續消散的臉龐，頓時胸口一悶，一口黑血便是噴了出來，而後幾步跨出，猛地便是沖到了兩女的面前，伸出手就要抓住她們，不讓她們消散。
然而手伸到一半，他的手便又僵在了半空之中，他不敢碰兩女，因爲生怕他這一碰，兩女便會徹底的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爲什麽會這樣？爲什麽會這樣？我明明已經成功了，爲什麽還會這樣？”
此時的莫桓，眼睛已經是充滿了血絲，整個眼睛幾乎是要滴血一般，看着楚楚和紫女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卻束手無策，甚至連碰都不敢碰她們，他感覺自己的心就像是被無數吧利刃刺到一般。
這種痛恨，他感受到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栖雲山上，被那風葉谷的九長老追殺，楚楚單獨留下來對抗九長老，最終遭遮天傘法則反噬，幾乎魂飛魄散，隻留下一絲的本源。
第二次是在栖魂澗中，看着那倒在自己面前的覓紗，以及那隻被啃食掉血肉的纖纖玉手……
第三次是山外山中，在那小竹屋内，他親眼的看着，朝雲在自己的面前被抽筋拔骨，割肉削骨，卻依舊不願意傷害自己……
還有先前遊小漁爲了他，不顧自己的性命……
他已經不記得是多少次了，每一次，在自己必死的時候，總是有這麽一些人，但在自己的面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抵擋那本應該降臨在自己的頭上。
而他自己，每一次卻都是那麽的束手無策，除了借着别人保全自己，他自己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到！
“不！”
莫桓的手在滴血，心在滴血，連那雙眼也是在滴着血。
“哥哥，你不要這樣，至少，讓我們走得輕松一些，沒喲什麽遺憾……”
或許是回光返照，又或許是其它什麽原因，在這時候，本當已經說不了話的楚楚，她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了莫桓的耳旁。
而随着這話音的結束，楚楚的身體的最後一絲終于也是徹底的瓦解了，化作了無數的光點，猶如螢火蟲一般，向着四周散落開來。
“公子，紫女從不後悔遇到公子，保重……”
紫女的聲音終于也是恢複了往常的語調，不再像剛才那般沒有波動，但随着這句話，她也是跟楚楚一般，徹底的消散，化作無數光點，飄散向四周。
好不美麗，好不凄涼！
“不！咳咳，我是你們的主人，我不允許你們走，你們就不許走！”
莫桓猛地又咳出一口血，然而他卻仿佛像是沒有發現是的，朝着前邊抓去，然而卻隻能是抓了個口，目眦欲裂的看着像雪花般飄落的光點，他的眼眶之中，血色的眼淚無法受控制的奪眶而出。
“公子，保重，織竹……以後不能陪在您的身邊了……”
而在這時候，一道無比虛弱的聲音，便又是出現在了他的耳邊，他聽得出這是織竹的，但此時織竹并沒有出現在四周，而是通過他們之間的主從關系的感應而傳入他耳中的。
“綠蘿會爲公子戰至最後一滴血液！”
幾乎在同一時間，綠蘿那稚嫩的聲音也出現在了他的耳邊。
“公子，小漁……”
不僅是她們，小漁、青果等的聲音在緊随着也是在他耳邊的傳了過來，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他聽到了那些熟悉的聲音，以及他們的道别。
這時候他才想起，織竹她們，也在外邊，雖然他們沒有被卷入這最危險的混亂區域，但是在外頭，等待着他們的，卻還有更爲危險的巫族！
“噗！”
感受着靈魂深處急速虛弱下去的幾道分魂，這是她們跟他契約時留下的，莫桓可以以此控制她們每一個的性命，不怕他們背叛。
但在此時，這些顯然沒有用了，因爲即使他不出手，它們也在急速的虛弱着，眼見就要消散了。
“不，不！”
在這一刻，莫桓感覺眼前隻剩下一片黑暗了，衆人的道别，就像一根呢利刃一般，刺入他的靈魂深處，這痛楚，比一切折磨都要強烈得多。
“你想救她們嗎？哪怕爲此付出你難以想象的代價？”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刺激過度，忽然之間，莫桓感覺自己仿佛聽到了一聲淡淡的聲音，而後，一個小女孩從黑暗之中踏步而來，站在他面前，一臉微笑的俯視着他。
“願意，我願意……”
莫桓此時神識已經有些恍惚，甚至他都沒有看着小女孩，但他卻是下意識的點頭了，而後就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擡去了頭。
“很好！”
随着一聲似笑非笑的聲音，擡起頭，莫桓隻看到一隻纖細的小手對着自己抓來，随後，他便是感覺眼前一黑，一個踉跄，身體和意識一起，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