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已無法睜眼望望急瘋了的她,亦無法張口溫柔回應,隻有紀以甯那尖銳、凄涼的聲音在偌大、空洞、寒冷的胧月洞裏回蕩,更荒涼、森然。
心頭猛然再泛酸澀,一股蒼涼的無力深深籠罩了紀以甯茫然的大腦,一片空白,顆顆晶瑩之淚毫不斷線,從深幽的眼眶裏狂湧而出,熱辣辣的,辣疼了眼,全身絞結在一起,無法釋然,“水月……”嘶啞地嗚咽開來……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他,不管認識他多少年,與他相知相愛多少年,他一直都意氣風發、狂妄不羁,不曾如此脆弱得不堪一擊,不打一聲招呼就這樣倒了,毫無尊嚴可言。
顧不得地面的肮髒灰暗,撒腿坐下,把無意識的甯水月緊緊摟在懷裏,仰首哭泣,慌得語無倫次,“水月,我,我,該怎麽辦?”
誰能告訴她怎麽辦?紀老伯沒說,娟兒師姐也沒說,這要她如何下手?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叫甯水月,甯水月卻無回應,紀以甯慌得六神無主,拼了命跟好像睡着了的甯水月講起他們的過往,講起她第一眼見到他就喜歡上了他,講她癡纏他,一心隻想嫁給他的傻,講她聽了老龍王的慫恿,喝了愛情酒,勇敢強了他,講與他結婚的喜不自禁,還有懷上金寶兒的快樂、幸福,總之很多很多,講到她麻了,木了,淚也不流了。
就是這一味的回憶才讓她沒有注意到懷中的甯水月已悄然發生變化,原本緊實的肌肉正在發生細微的皲裂,一層一層的出現斷層,身子比之前長了許多。
本是密閉得隻有一個洞門的胧月洞一夜無風,圓乎乎的洞頂顯現圓月一輪,高高挂着,不動聲色,反倒是密密麻麻的繁星就像媽媽的眼睛,不停地閃呀閃,陰柔卻又溫馨,乍一擡眼看去,美不勝收。
紀以甯一邊說着,一邊看得癡了,讓她想起自己最喜歡的星空,甯水月在鬼界中給她編織了無數次,兩人一起看了無數遍,如今他卻是倒在她的懷中,自己睡得安然,任她一人慌張。
他的生命力在一點點減少,紀以甯不願意承認。
甯水月是什麽人哪?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哪會因爲一次變身就變得危在旦夕?他不過是太累了,需要休息而已。
須臾,突然刮起寒冷刺骨的狂風,呼呼吹入洞内,冷得紀以甯瑟瑟發抖。她低頭望着眉目安然的甯水月,喃喃自語,“水月,怎麽就起風了呢?”
一樣,沒有應答。周圍靜得隻有鼓吹得厲害的寒風,呼呼作響。
害怕睡得極沉的甯水月也會冷,也會凍壞,紀以甯想都沒想,就脫下身上唯一比較有分量的外衣,指尖發顫,幫他披上。本想全身包裹,卻意外發現甯水月身子長了許多。
龍族具有變身的功能,身高可由自己随意變化,想多高就多高,想多矮就多矮,但他卻一直隻維持着隻高出她一個頭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