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喝一聲,飛出圓刀将一名遼将砍翻在馬下,自己搶了馬兒過來,卻是大叫着從遼兵中沖了出去。小花見空空兒受傷,慌不擇路向自己而來,歡喜地都要發了狂,剛想拍馬上前将他堵住,不妨空空兒一勒缰繩,卻是掉頭急急忙忙逃向了山頂。小花見了,在身後緊緊追了上去。小花見空空兒雖然身受重傷,仍是一路策馬狂奔,自己在身後始終追不上他,恨得牙齒都快要咬碎了;又見那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紛紛揚揚的大雪從天空中飄灑而下,遮住了自己的視線,忙伸手抹去了臉上的雪花,解下背後的彎弓,将懷中所有的瓷瓶在箭頭上拍了個粉碎,奮起全力,一箭向空空兒射了過去
。空空兒正奔到一處山道的轉彎處,聽見耳後一箭踏着飛雪而來,欲要閃避,卻是力不從心,這一箭便正中他的肩頭。隻聽他大叫一聲,從馬背上直直摔了下去,他坐下的馬兒收蹄不住,竟是連聲嘶叫着從萬丈懸崖翻滾而下。小花見空空兒堕馬,狂喜不已,一路呼喝着來到他的身前,見他面色黑紫,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趕緊下馬将他揪住,一把短刀緊緊抵在他的胸膛,大喝道:“空空兒,你也有今日,我今天便在你胸口捅上一千一百個窟窿,爲隆哥哥報仇。”空空兒痛得五官都擠到一塊去了,見是小花,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神色,勉力撐着一口氣,咬牙恨到:“耶律賢,
你這個過河拆橋的王八蛋,本尊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周小花,你可知是誰朝你那…小愛人…胸口射了一箭,哈哈,正是你每天晚上**…的…耶…律…賢!”小花隻覺腦中嗡地一聲,差點栽倒在地上,揪着空空兒的衣領大叫道:“你胡說,你胡說,我不信,我不信。”空空兒全身一陣痙攣,掙紮着想說些什麽,頭一垂,卻是斷氣而亡,小花傻傻看着他的屍體,隻覺一顆心如同在沸水裏煎滾,又被冰水澆過,那不願再回想的一幕一幕,又重新浮現在眼前,竟似從來都沒有那樣的真實清楚。小花渾渾噩噩想了半日,腦中陣陣發暈,剛想站了起來,眼前卻是一片漆黑。小花在雪地裏掙紮摸索着,一次次站起,又一次次摔倒,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方才搖搖晃晃扶着一株崖邊的松樹從地上站了起來。隻見她臉上一片冰涼的水迹,也不知道是雪是淚,喉嚨中的呼吸聲越來越沉,越來越重,卻是忽然對着
遠處的山谷哈哈大笑起來。耶律賢領着遼兵從山道上趕來,見小花站在空空兒的身邊,像一個瘋子似的狂笑不止,大吃一驚,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剛想上前将她扶住,小花已是轉過頭來,一雙大眼瞪着他,嘶聲叫道:“原來是你!原來是你!”耶律賢見小花雙目通紅,惡狠狠地瞪着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迸發出一股止也止不住的恨意,身軀一軟,微微後退了一步,方才低聲喚道:“小花,你快回來,快回到朕的身邊來。空空兒已經死了,朕已經幫你報仇雪恨了。”小花嘿嘿冷笑,一隻手顫巍巍地指着耶律賢,咬牙切齒地說道:“原來是你!原來是你!是你派人監視香兒師姐,将我們的行蹤透露給宋人!是你放出獵鷹,找到了我和隆哥哥!是你命空空兒和遼兵假扮宋軍,圍攻我們!
是你将我抓住,卻故意與宋人大戰一場!說什麽與黨項會盟,你遼皇之尊,哪裏需要帶着五六萬遼軍親自去。風行空并不敢帶着宋兵追到隴西關外,可你早就已經等在那裏!那一箭,隆哥哥胸口的那一箭也是你射的!隆哥哥武功高強,隻有你的一箭,才能讓他重傷之後避無可避!難怪當日隆哥哥見到空空兒,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我好蠢,我好糊塗,居然被你騙了這麽久!”耶律賢見小花聲嘶力竭,一雙大眼盡是怒火,手裏緊緊握着一柄短刀,高舉在胸前,放佛想在自己身上狠狠捅上一刀,不由慘白着臉說道:“小花,你不要恨朕,朕也是被你逼得沒有辦法。你甯願嫁給趙德昌那個臭小子,也不肯嫁入遼宮,你知不知道朕的心中到底有多恨。香妃爲了耶律隆,居然背叛朕,要和他聯手起來對付我,朕若不除掉他,大遼就會永無甯日。”小花大吼道:“放屁,放屁,全是放屁
。你明明知道隆哥哥爲了我,根本就不會和你争什麽帝位!我們隻想回到昆侖山去,隻想回到昆侖山去!爲什麽你就是不肯放過我們?爲什麽?爲什麽?!”耶律賢心中又急又痛,也是大吼道:“爲什麽,爲什麽!因爲朕喜歡你,朕從你八歲的時候就喜歡你。爲了你,别說是耶律隆,便是神佛攔在我的身前,我也要殺了他。耶律隆憑什麽得到你的心?他隻不過是一個被族人憎惡厭棄的孤兒,是一個一無所有的江湖浪子,哪一點比朕強?!朕隻恨自己當年一時心軟,沒有聽高勳之言殺了他,卻是放虎歸山,白白讓他騙走了你的心!”小花恨恨搖了搖頭,用力朝耶律賢呸了一口,厲聲道:“耶律賢,你什麽也比不上隆哥哥!什麽也比不上!你冷酷無情,蠻橫霸道,心中永遠都隻有你自己!隆哥哥爲了我,什麽都可以不要;可你爲了我,什麽都要拿走!就算你殺了他,你也永遠比不上他!嘿嘿,你連趙德昌也不如,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可就連他也肯成全了我和隆哥哥,你又有什麽資格說爲了我?!
沒想到我周小花果然有眼無珠,是天底下最愚蠢之人,居然委身于自己的殺夫仇人,居然讓觀音奴認賊作父!今日我一定要殺了你,一定要殺了你!”遼兵們見小花手握着短刀,張牙舞爪地向耶律賢沖了上來,趕忙拔刀護在了耶律賢的身前,耶律賢一把推開侍衛,大聲道:“小花,你要殺了朕,朕就成全你。我死在你手裏,總好過你恨我一輩子。”小花不停冷笑,揮刀便向耶律賢胸口刺了上去。燕燕和休哥也已是趕了上來,遠遠見了,在馬背上連聲大叫道:“小花,住手!”小花略一分神,那刀卻是往右邊偏了一偏,隻見一股鮮血從耶律賢胸膛噴湧而出,耶律賢後退了三步,已是跌倒在了地上。燕燕見小花手握着一柄帶血的尖刀,眨也不眨地瞪着倒在血泊裏的耶律賢,似乎還想刺了上去
,忙飛撲着擋在耶律賢的身前,大叫道:“小花,你瘋了嗎?皇上這樣對你,你居然要殺了他,你的心難道是用冰塊做的嗎?”小花大吼道:“是他殺了隆哥哥,是他殺了隆哥哥!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燕燕将耶律賢扶了起來,見他黝黑的臉上全是淚水,放佛對小花之言聽而不聞,隻是緊緊捂住自己的胸膛,瞪着地面不停地嘿嘿苦笑,不由大聲泣道:“小花,就算皇上千錯萬錯,也都是爲了你!這十幾年來,皇上每天每夜都在思念你。他爲了你,可以不要性命;他爲了你,讓你三千寵愛集于一身;他爲了你,差點衆叛親離;皇上爲了你,還有什麽做不到的?!你就一點都沒有感動過,一點都不曾感激過嗎?”小花恨道:“我沒有讓他喜歡我,除了隆哥哥,我從來沒有讓世上任何别的人喜歡我。他自己要喜歡我,與我何幹?”燕燕斷喝道:“小花,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就算你沒有讓他們爲你做什麽,可你眼看着他們爲你受盡折磨,流盡眼淚,怎能無動于衷?隻要你心中肯退一步,又有什麽過不去的,又有什麽過不去的?”小花尖聲叫道:“爲什麽你們人人都要我退一步,爲什麽你們人人都不肯自己退一步。難道就因爲我是個女子,他是皇上?!他喜歡我,我就要抛下自己的這一顆心!?
就算你們人人都可以,但我周小花不可以!如果一定要我沒有心,我甯願一死!”耶律賢聽了,扶着燕燕踉踉跄跄站了起來,對着小花大吼道:“小花,你要殺了我,爲耶律隆報仇,盡管來吧!隻是我要告訴你,在你跟前,我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當做皇上,也從來沒有把你當成什麽妃子,我隻想守着你,和你愛一輩子。如果你甯死都不肯原諒我,就一刀殺了我!誰讓我這顆心,從你八歲的時候就是你的!我當初第一眼看到你,就告訴我自己,就算這天下人人都爲你傾倒,我也要你做我的女人,就算朕要爲你殺身亡國,朕也一定要得到你!因爲你隻能是我的,隻能是我的!”小花見耶律賢淚流滿面,渾身顫抖着站在自己的面前,鮮血順着皮袍将腳下的白雪都融成了一汪紅色的小血潭,手心裏緊緊握着那把短刀,刀柄都要捏碎了,那一刀卻是再也刺不下去。燕燕見了,剛想上前将她手裏的刀給奪了下來,隻見小花轉過身去,抱着一旁的大樹仰天泣道:“大姐姐,二姐姐,沒想到我們周家姐妹三個,
都被這一張臉給害了,都被這一張臉給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燕燕見小花哭哭笑笑,瘋瘋癫癫,不由在一旁心驚膽顫,卻見小花哈哈笑完,忽然拿起那把刀狠狠地向自己的臉上劃了下去。燕燕見她臉上瞬間便已血流如注,不由悲泣一聲“小花”,一雙手都在發抖。耶律賢見了,更是悲痛欲絕,一跤跌倒在地上,失聲痛哭道:“小花,小花,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朕讓你殺了我,讓你殺了我。”小花嘿嘿一笑,将那短刀遠遠扔向了山谷,回過頭來輕輕問道:“賢哥哥,如果小花沒有這張臉,你還會不會喜歡我?嘿嘿,你還會不會喜歡我?”耶律賢隻覺心痛如絞,手撫着胸口哽咽聲聲。小花見他喘息着說不出話來,搖頭冷笑,一步一步走到崖邊,長長歎道:“燕燕,便是天下人人都說好,我周小花說它不好,它就是不好。你們要什麽榮華富貴,要什麽家國天下,要什麽蒼生黎民,可我隻要我自己!如果我得不到自己的心,便再也不願爲人!如果上天注定讓世人得不到,那麽我周小花願生生世世再不爲人!”燕燕大哭道:“小花,小花,你不要任性。你快回來。我勸皇上放你出宮,你快回來,快回來!”
小花微微搖了搖頭,望着遠處暮雪皚皚的群山,喃喃道:“爹爹,娘親,大姐姐,二姐姐,嘿嘿,他們個個都說紅顔禍水,口口聲聲是爲了我們姐妹誤了自己,誤了天下。嘿嘿,分明是他們自己誤人誤己,與我們姐妹何幹?小花再不願像個木偶一樣被人争來搶去,你們等等我,等等我。”小花說完,縱身一躍,向着峭壁飛身而下,燕燕與耶律賢在身後失聲大叫,卻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墜落懸崖。耶律賢搖搖晃晃,用盡全力跑到崖邊,見小花的身影宛如一個小小的黑點,在崖下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眼前一黑,暈倒在了地上。小花從峭壁落下,隻覺輕輕涼涼冷風撲面,心中卻是從來未有過的快意,不由張開雙臂,仿若在空中飛翔一般,大聲笑道:“隆哥哥,隆哥哥,我來了,我來了。”千山寂寂,暮雪無聲,茫茫大雪将一切都籠罩在一片似有若無的風聲裏,誰也看不見,一個無拘無束的靈魂正在天地之間舞動跳躍;誰也聽不見,一顆從不屈服的心兒正在雪峰頂上自由呐喊,隻有那遠遠的山谷盡頭,放佛傳來耶律隆一聲聲溫柔的低語呼喚,“小花,小花
北宋太平興國五年九月,正是江南稻香魚肥時節,去往金陵的一條驿道上,一輛又一輛的馬車絡繹不絕,端是一幅太平興旺的氣象。
“小安子,還有多久到金陵呢?”
“回官人,就快到了,官人不要心急,前面不知道誰家運谷子的車翻了,灑了一地,把路都給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