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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四季如春


第796章 四季如春

沒辦法不難看幾天前神廟山外,白鴉糖人大顯神奇,引得真君顯靈泱泱數千人見證,但很快便有密令傳下:封口!在确定糖人身份之前,這消息不能洩露出去半字。

馭人之令莫不敢從,消息被嚴密封鎖。是以外人并不曉得糖人的神奇之處,雪原七選調來的精兵也不見得比着别家更強。

外人不知曉,可炎炎伯哪會客氣,急調心腹歸家,機密話題是不敢多講,不過盤點家産孤注一擲非作不可,上師帶來的精兵焉有不勝之理!五十年前就告封盤的是權貴豪賭,到得擂比前夕仍有其他賭局,隻是相比之下不值一提罷了。

權貴眼中‘不值一提’,炎炎伯手上全副家當,不止如此,他還叮囑家人:去借,能借多少借多少,算上幾分利不必計較。如今賭注投入再休想撤回,哪成想上師不争了。

頭大,頭疼,頭大到快要裂開所以疼得要命,炎炎伯面如土色,心中唯一慶幸僅在:幸虧家裏人沒能借來多少錢。剛剛還在罵人人勢力,此刻才曉得幸虧他們勢力,落魄了也不是全無好處。

哭着臉、澀着聲,炎炎伯對蘇景道:“不敢相瞞,下官在上師身上,押、押下了全副家當。”

蘇景可沒有一點同情的意思,失笑:“那你完了,這次得賠個一幹二淨,我可幫不了你。”

“本就是小人糊塗,怪不得上師。唉!”沉沉一聲長歎,除此再無言。雙臂向後撅去,躬身對蘇景施個禮,愁眉苦臉炎炎伯告退了,但才轉回身,轎中蘇景又笑道:“争勝我肯定不會去争,再說就算我争也不一定就能得勝,這樣吧.不是吩咐你傳訊出去,告知那些入賭局的大貴人我不會攪局麽,你再添上幾筆,就說我本意是要搶這個頭籌的,但經你相勸才打消了主意,具體如此措辭你自己看着辦。将來若有機會見到那些貴人,說起此事我也會提一提你。”

稍加思索,炎炎伯霍然大喜,夏離山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自己就送出了一個人情:送給國師、兩位親王、宰相大人、新貴外姓王的人情。貴人們接到消息時候,當會贊一句‘這個炎炎伯還有幾分機靈勁’,就算自己傾盡家财,能換來這樣一個印象麽?眼下是賠了,但長遠看還是穩賺。

炎炎侯登雲,夏離山歸城,最後兩天路程平安無事。十八雪原争擂之日還在半個月後,蘇景一行人來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在他們之前已經有八支雪原精兵抵達‘離火城’,毫不意外的,先到的見雪原七來人居然還抗着座冰城當即吓了一跳,其後陸續入城的雜末兵看到那座冰城也都吃一驚.不提什麽‘上師’之說,隻以招搖而論,非雪原七莫屬!

待到比擂前五日,忽又有聖旨傳入離火城,六十年前就定好的比擂日期忽然更改了,向後推遲三個月,聖旨上的借口是雜末兵自雪原入夏境,寒暑交替怕會引起身體不适,特寬赦三月以适應新地,務求比擂時發揮出上上戰力。

貴人眼中,雜末鬥擂無異雞争犬咬,他們說什麽時候比就什麽比,來自雪原的精兵隻有聽命的份,這段時間裏也不敢怠慢,各居于指定校場日夜操練不休。

蘇景的冰城太大,得特許擺放于離火城外,他和夏兒郎不去校場,就在自己的冰城中待着。至于‘上師’的事情,無論朝堂還是神廟都沒一個準确說法傳來,蘇景有耐心,等着便是。

而這段時間裏,蘇景和相柳幾次探到有精修高手潛入冰城,兩人佯裝不知,由得對方去探,不過城中幾處‘關鍵’地方都被他們嚴防死守,于探子看來便是:白鴉城表面平平無奇,但内中暗藏玄虛,探不到。

其實内中比表面還平平無奇,蘇景扛着冰城到處跑就是個障眼法罷了。

三個月平平靜靜,唯一一次事端是有天夜中,三百人面鷹身的怪物振翅沖入冰城,不發一言直接縱法行兇,要說這些怪物實力不算太差,奈何對上的是小相柳,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屠戮一空。

在将此事報于城守後蘇景才曉得來偷襲的是五等族,番人蠻中的一支兵馬。敵人的敵人,也未必就是朋友,第一次打交道蘇景對番人蠻并無好感,當真是生番,嗜血成性隻知殺戮,若他們得勢何嘗不是另一群‘馭人皇’。

殺了就殺了,沒什麽可懊悔的。

上師大人遇襲?這還得了,炎炎伯怒火萬丈,大鬧離火城城守府邸,奈何‘上師’身份報名、而古人方沒落門廳,城守全不放在心上,虛言應酬了一陣心中不耐煩了,反唇相譏‘允他駐兵離火城外、玄冰城内已屬開恩,如今遇了賊寇不死算那些糖人命大,炎炎伯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炎炎伯雙眼通紅,拂袖而去,城守渾不在乎,不成想幾天之後古人王駕火珊秀門生入城,不提‘白鴉遇襲’之事,直接列出城守貪贓枉虧空公款幾樁大罪,當場摘了帽子扒了官袍投入大獄,城守至坐監還不曉得自己究竟得罪了誰。

新上任的城守就要乖巧得多了,左思右想、覺得前任倒大黴多半和冰城、炎炎伯有關,特意加派精兵去冰城四周駐防同時,他還輾轉打聽到炎炎伯投下全副身家押勝白鴉城。

炎炎伯有火珊秀撐腰?那一定是親近得很了。炎炎伯敢把所有身家都放在白鴉糖人身上?那多半是從貴人處得了消息。新城守的腦筋不白給,一環扣一環地想下來,也拿出一份重金,不敢自己去賭,轉彎繞腳換上了一個不相幹的身份去落注:押白鴉,大大的!

落注後,新人城守滿面春風,盤算着自己這次赢下的财帛,若好好的一番運動未必不能賣個‘禦賜馭人’的身份,說不定将來有機會能搬到那四季如春的好地方去安家落戶。

四季如春?

沒有四季,隻有春。是以此間鮮花常開不敗、清風永遠徐徐薰暖,但與中土春季有一樣不同,這裏的春天太安靜了,沒有蟲豸歡唱、不見鳥雀嬉戲是春天,但死氣沉沉的,全無春之生機昂昂。

沒有春意的春地中心,馭人皇域,京城。

京城裏樣樣不缺,有鳥有蟲也有貓兒狗兒,隻是今朝皇帝喜靜不喜鬧,登基第三天一道聖旨傳下:每天隻許蟲鳥牲畜歡叫半個時辰。

殺三留七,莫敢不從。傾天下萬生萬靈皆盡俯首,聖旨傳下七天後,皇城便告安靜下來,隻有每天辰時半,才能得聞蟲鳥鳴叫。可那是發洩的聲音,聒噪,再找不出一絲悅耳味道。

京師浩瀚,遠勝中土帝王皇城,泱泱千裏巨大城郭,馭人皇、春京都,鸾明城。

抛開花叢柳木,偌大城池就隻有三個顔色。

從皇宮到諸多司衙,從王府到普通馭人百姓民居,房屋大小有别,無一例外,烏牆烏瓦烏梁柱,黑建築。

皇城的地面,無論大街還是屋内抑或花園小徑,一律以慘慘白石鋪就,白地路。

殺猕喜着青衣,從不曾有明确命令禁制旁人穿紅挂彩,可若無顯赫身份誰敢保證自己穿了别色畫衣不會礙了貴人的眼?此間百姓、百官都着青衣,穿馭人喜歡的顔色,青衣人。

可惜了這永不更變的好春時節,寂寂安靜皇都,寥寥寡色鸾明。

與中土皇朝相若,馭人皇帝也以年号紀元,但馭人皇帝開一元便再不改年号,直到舊帝崩新帝繼,再改元另開新年号。

今朝皇帝登基時開年号‘真元’,可是在一甲子前,不知爲何萬歲忽然傳下聖谕,改号‘狩元’。

皇帝在位中途換号改元,這是馭人一統天下之後從未有過的事情,尋常人家不曉得萬歲爺爲何要這樣做,不過從‘狩元’這年号中,人人都嗅出了一抹殺意.天下大統,各族歸心,番人不足爲患,六耳殺馭又要狩誰?

狩誰?狩元,新元新世、新乾坤

皇宮内院,算得偏僻角落中的一間舊殿,狩元靠座于一張軟椅上:“難得啊,浮玉王推磨的景色,難得一見。”

殿房不大,由此正中擺放的那口方圓七丈開外的漆黑石磨也就更醒目了。石磨旁一個頭發斑白的六耳殺猕自袖中取出了一方玉匣,打開來,有古怪聲音傳出來,很輕微,稍有刺耳;匣子裏一片淺淺白光,似有什麽東西在内中緩緩蠕動唯有運氣大修神目辨塵入微才能看清楚,白光之内密密麻麻,擁擠着千萬人,個個都是僮兒,赤身裸體,從雜末糖人到生鳍古人都有,正四處亂沖亂撞,拼命掙紮着。

那輕微的刺耳怪響正是大群僮兒彙聚而起的哭号。

收納須彌的法匣,裝了九千三百娃娃。

匣倒扣,娃娃們身不由己,嗚嗚哭喊中落入黑色石磨的磨眼内,旋即黑磨上青光綻放,顯出一道道馭家古篆。空匣子收回袖中,天子家人、狩元四弟浮于王推動磨盤,石磨轉動起來。那哭号慘叫之聲猛擴開來,但很快便告沉寂。

哭号不再,隻剩石磨轉動、摩擦時的咔咔鈍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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