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十七星金龍



在一條縣級公路上,一輛豪華商務車車頭紮進路邊排水溝,後輪高高翹起兀自空轉。車内,司機七竅流血已經昏死在方向盤上,靖虛、靖賢、靖鼎駭然看着少年周望,他的身上正盤繞着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金龍二目圓睜,獠牙盡露,一顆渾圓沙珠在龍口緩緩盤旋,龍首十七顆金星組成的龍角發射奪目金光,把車内照的通亮。

周望雙目帶血如野獸猙獰,死死盯住靖鼎,一口鋼牙咬的嘎崩直響,“你殺了我最愛的人!殺了最愛我的人!”

周望探手掐住了靖鼎脖頸,鋼鉗一樣卡住他的咽喉,一身神功的玉泉山金霞觀觀主靖鼎真人,在少年的一掐之下無絲毫還手之力,靖虛和靖賢僅是一耽擱的時間,就聽咔吧一聲,靖鼎的頸骨竟然被少年生生掐斷,二人臉色頓時煞白。

“你殺了我最愛的人!”周望狂怒喊道,靖鼎在他手裏宛如一個布娃娃。

靖虛和靖賢對視一眼,不知爲何他們竟然沒有絲毫出手的想法,面對暴怒中的少年,面對這個剛剛殺了同門的轉世天子,二位真人隻想躲的遠遠的,再也不想領教他的暴怒。

周望一拳擊碎車體,左手抱着白雲屍身,右手提着靖鼎,鑽出車體時殘破的鐵皮刮到了白雲褲腳,周望大怒,一腳踢在車底盤上,一輛七座商務車翻滾着滾下公路。靖虛和靖賢忙展開身形從殘破的車體中躍出,駭然而顧,這一腳要多大力量?

周望扔掉靖鼎,撕下外衣鋪在地上,輕輕把白雲放在上面,溫柔如水,金龍馴服趴在少年肩頭。扭頭,周望看到了靖鼎,金龍昂然而起凸目咆哮,直似要把靖鼎一口吞下。

少年一把拉過靖鼎屍身,擺成跪姿,“磕頭,給我老婆磕頭!”他額頭上青筋繃起多高,瘋了一樣捏着靖鼎的脖子磕向地面,咚咚兩聲,靖鼎的頭顱已經不成樣子,血水、腦漿濺滿少年頭臉。

“媽的,你個王八蛋!”周望猛的拎起靖鼎殘缺不全的屍體狠狠砸向路邊,血水斷肢飛濺,金龍跟随着無聲咆哮。

看着周望勢如瘋虎,靖虛和靖賢連退數步,本能的取出銅钹和銅劍全神戒備。

周望目光一點點從靖鼎殘破的屍體上移到靖虛和靖賢二人身上,被這目光一逼,二位真人又連退數步。

“回去告訴你們聖人,我周望必血洗闡教滿門!滾!”

在少年的咆哮下,二位真人對視一眼,實在興不起半分動手的勇氣,看一眼靖鼎的屍身二人慌慌逃離,他們真不想再看少年一眼,多少年修煉而成的道心,在周望的狂怒面前成了笑話。

周望撲通跪在白雲身邊,愣愣看了半晌,試着去拉她的手,入手冰涼,周望悲恸欲絕。

少年一生坎坷,落地喪母,八歲外公離他而去,他一人掙紮活命嘗遍了世态炎涼,受盡了世間辛酸。直到碰到白雲,他才感受到了溫暖,還有令他癡迷的溫柔,周望對白雲不僅僅是愛那麽簡單,還有着刻骨銘心的依戀。而白雲現在又離他而去,少年又要品嘗孑然一身形影相吊的孤苦,他的世界崩潰。

一聲刺耳的急刹車聲,幾人的腳步匆匆,然後一隻溫暖的手落在少年肩頭。

“兄弟,節哀順變吧。”健天輕輕擦去周望頭上的血迹。

“她走了,她走了!”周望終于哭了出來,抱着健天放聲痛哭。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周望曾經熬酷刑、笑對死亡,此時此刻,他唯有痛哭才能呼吸。

順地和入風脫下外衣把白雲蓋好,隻露出依然秀麗的臉龐,如同沉睡一樣。

“周望,周望,你聽我說,白雲未必就不能活過來。”健天注意到周望哭的抽搐,擔心他哭壞了身子就想到了一個借口。

哭聲嘎然而止,周望瘋狂的看着健天,“大哥,怎麽做,你說!”

健天被看的心慌,躲過周望的目光,“你有混元珠,那是先天至寶,天地都能生成,何況救一條人命?”

對對,周望連連點頭。

“據說一種玄冰可保身體不壞,咱們找到這玄冰,把白雲小姐封凍,等你能駕馭混元珠的時候,她不就可以複活?”健天講的是一個傳說,是否真有其事他也不清楚,隻能先穩住周望情緒再說。

“到哪裏去找玄冰?”

健天爲難,他哪裏知道?

忽然一個聲音說道:“玄冰确有其物。”

一位年逾七旬的老者慢慢走過來,他滿頭銀發卻面容晶潤,眉目間自帶一股天地正氣,步履矯健氣度非凡,儒雅中不失剛直,步伐似慢實快,幾步走到周望身邊,取出一方潔白的手帕替少年擦掉殘留的血迹。他看一眼周望身上的十七星金龍,目中隐有淚光,忽然跪倒在少年面前,拱手道,

“成湯棄臣,亞相比幹,拜見我皇!”

健天等四人大驚,亞相比幹?就是那位生有七竅玲珑心,一身肝膽照乾坤的纣王叔父、大商皇朝赫赫有名的第一忠臣比幹?

周望自然也知道比幹爲何許人也,隻是此人出現的過于突然,他又是悲憤交加情緒極端不穩定,愣愣的看着自稱比幹的老者沒有說話,連攙扶老者起身也忘記。

比幹歎了口氣,跪坐着打量眼前的少年,三千年了,三千年前他被親侄纣王下令剖腹剜心,屈死朝歌,名列封神榜文曲星主,一場神劫天火自神界私下凡間,他看遍了人界興衰,漸漸對一切都看的淡了,卻始終難忘大商皇朝,更難忘那昏聩卻冤枉的纣王。其時其刻,纣王固是可恨但也可憐,滿天的神佛都來算計他,即便纣王是一代明君英主還是要落個國破家亡下場。比幹并不記恨纣王曾借心入藥,隻恨沒有通天徹底的神通與闡教争鋒。

三千年來他漫遊天下,滄海桑田中性情改變了許多,隻有一顆拳拳忠心素秉丹誠,無一時一刻改變。今日比幹在水屯縣小住,卻發現了十七星金龍再現人間,當他趕來時看到了少年怒殺靖鼎,吓退靖虛靖賢,立誓要血洗闡教滿門。盡管今生的少年和往世的纣王容貌上無半分相似,但比幹還是一眼認出了轉世的纣王、今生的真龍天子。當少年痛哭,哭聲中比幹回想起了大商皇朝的點點滴滴,令比幹再也無法隐藏自己,現身和少年相認。

看着少年呆坐着無聲流淚,比幹心痛的火起,難道我大商皇朝真的無人了,讓天子受苦遭難?低聲問身邊的健天,“發生了何事,這狐女是誰?”

健天被比幹一身正氣和氣度震服,簡單叙述了事情經過,聽到白雲爲周望而死,比幹起身來到狐女身邊,看着狐女絕美容顔心中歎了口氣,又是狐精,看來他的身邊永遠少不了異族美女相伴。

比幹輕輕檢視白雲傷勢,發現狐女的内髒已經盡被打爛,這是道家的内家掌力,含有修煉多年的真元,擊碎内髒的同時,魂魄也被擊散,已經無可挽回,就算大羅金仙也乏回天之力。他輕歎一口氣,當年的狐精害了纣王,今日的狐精爲周望而死,真是因果循環天道報應。

“她……她……”周望爬到白雲身邊握住女子冰涼的手,“大爺,她還有救嗎?”

聽着少年叫自己大爺,看着少年充滿期望的眼神,比幹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孩子,我不想騙你,這位姑娘已經魂散命終,再無生機,便是那玄冰也救不了她。”

周望緊緊抱住白雲,咬牙切齒的說道:“不,她一定能救過來,我……”

少年忽然抱着白雲一同栽倒,身上金龍黯淡無光消散不見,混元珠掉落周望手邊,周望的手緊緊抱着白雲沒有縫隙,珠子轉了兩轉硬是擠進少年手中。

周望被一聲聲慈祥的呼喚喚醒,第一眼看到的是費仲,還有一位鶴發童顔的老者,他隐約記得此人,自稱比幹。

“白雲醒了沒有?”周望想起身,渾身酸痛胸口發悶,咬牙硬是坐起來,發現在一間破舊的房子裏,不遠處站着健天兄弟四人,周望對他們點點頭,“費老師,你來了。大爺,您也在。”

費仲臉色微微發白,行動間似有不便,他上前一步對周望說道:“周望,這位是亞相比幹,當年我們同殿爲臣,你該叫他……”

“也叫我一聲老師吧。”比幹說道。

“老師。”周望虛弱,就像個孩子,四處看看,“雲姐呢?”

費仲眼圈一紅,“她……我們無能,實在救不了她。”

“周望,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比幹勸道,“就把白雲小姐記在心中吧,她……不可能再回到你身邊。”

不是說可以用玄冰和混元珠救她?周望看向健天。

健天爲難的說:“神作書吧天你過于傷心,我隻是找個借口緩一下,其實……不是真的。”

周望心裏疼的難受,緊攥住手裏的珠子控制好情緒,“費老師,比幹老師,你們請坐,我……想去看看她。”

費仲忙過來要幫他穿衣服,比幹已經先拿起少年的外衣。

出門是個小院,在一間破舊的平房裏,周望再次看到了白雲。

“我陪她坐會兒,一個人。”周望握住白雲的手。

比幹和費仲相互看了一眼退了出去,費仲小心的關上門,二人站在院子中暫時無語。

“南齊市不能多留,我們要離開。”比幹先開口說道。

“擔心闡教的人再來?”

比幹點點頭。

“周望的天子之力似乎已經再恢複,他能一舉殺掉靖鼎,又有你我在身邊,何必怕他們闡教?”

比幹歎口氣,“你我從神界私下人間,一身神力都被消散,也許強行逆天遭了報應,這三千年的修行極是艱難,比常人艱難百倍,我隻修到了第七層化神,你到了什麽境界?”

費仲臉上微微發紅,“第六層空谷。”

“那闡教門下十二觀,分上六觀、下六觀,其間相差很大。像是靖虛靖賢他們是下六觀觀主,不過是四五層的境界。上六觀則不同,據我所知,其觀主都在六層之上,當代闡教聖人傳說到了第九層。不僅如此,上六觀中還有衆多大德高真,實力在七層的不是少數,一些年輕傑出的弟子實力要比下六觀觀主還高,他們還有世代相傳的法寶仙器,很難應付啊。”

費仲吃了一驚,他以前也聽過傳聞,說闡教當代聖人已經達到“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境界,但那隻是傳聞,僅拿來聽聽參考一下并不當真。如今從比幹口中說出當代聖人的修爲,就不能不認真考慮衡量。

第九層乃是“出神”,就是說已經可以人魂分離神遊太虛,道行接近半仙,就算比神界上的某些正神也相差無幾,這幾乎是肉身可以修煉的極限。他費仲就算再修煉個三千年也未必能突破這一層。

想一想闡教的确難以對付,一直以來費仲認爲自己隐藏極深,無人知他真實身份,除夕之夜被靖微等人攔截後才知道,闡教早就清楚他的底細,不過一直未動他而已。

靖微弟子若愚失蹤,周望突然出現費仲身邊,還有健天四人貼身保護,這些引發了闡教關注,一查之下發現了周望的身份。而此時費仲偏偏自神作書吧聰明給白雲設計了一個圈套,把靖微引到水屯縣,讓其發現白雲狐精之身,由靖微把白雲從周望身邊搶走。不想闡教一次出動了五位觀主,三位去找周望,兩位攔截費仲。費仲一番苦戰得脫,而白雲卻香消玉殒。

這些事他做的隐秘無人得知,更不敢告訴周望。那個血色的除夕之夜告訴他,他的小算計在闡教面前實在寒酸。

所以比幹提出離開南齊市的想法後,費仲一口答應,“那麽周望的安危就拜托您了,我留在南齊市吸引闡教的注意。”

這個建議讓比幹稍稍意外,看一眼費仲說道:“要多加小心,已經撕破了臉,那般道士不會留情。”

“大人,”比幹的關心讓費仲頗爲感動,“當年我在朝歌爲官,做了諸多……”

“不要提了,”比幹搖頭道,“過去的事情就過去,這些年下來還有什麽看不開?”

費仲苦笑,“沒錯,時間久了什麽都能看的開,可是,”一指房中的周望,“我們誰又能放的下他?”

比幹歎息,“對啊,我們這些往日的臣子,誰又能放下他?當年我看着陛下一點點長大,看着他成爲一代明主,不成想一個妲己,一個闡教,卻葬送了成湯基業,着實可恨!”

比幹所說具爲事實,纣王初爲君主的确英明神武,禦駕親征征服東夷,教化荒蠻之地,江淮等地才有文明氣象,曾被譽爲中興之主。之後纣王因功驕奢荒淫,必有其自身原因,比幹這樣說自然是爲之開脫。

“最可恨是那些道士,元始老兒,假言天意扶助周逆滅我大商,才是可恨之極!”費仲咬牙切齒,沒有那些雜毛老道他深得纣王信任,日子過的不知多麽風光。

比幹頻頻點頭,費仲這話深得其心。這二位一位是名垂青史的忠臣,一個是罵名千古的佞臣,當初同殿爲臣水火不容,三千年後,卻如同知己相談甚歡。

談了諸多往日舊事,又聊了下凡後的經曆,二人不時長籲短歎。談話間話題自然集中到了周望身上,說起他除夕夜所遭受的慘劇。

比幹看一眼周望所在房間,“闡教欺人太甚,真當我大商無人嗎?”

費仲被靖微他們傷的不輕,亦是咬牙切齒,“陛下除夕之夜曾誓言血洗闡教,我費仲就算形神俱滅也要跟随陛下左右,以報大仇!”

“三千年一筆舊帳,就在陛下今世了結吧。”比幹說道,“我帶陛下去聯系三山五嶽的朋友,費大人,你多受辛勞,坐鎮南齊。等陛下成人,等我們聚合起成湯舊臣、截教精英,便殺上闡教,一雪千年恥辱。”

“對,咱們還要殺上神界,找那元始老兒算筆總帳!”

比幹苦笑,這話可有點大了。

二人越說越是投機,越說越是激昂,言語間已把周望再次奉爲天子,他們也恢複往日臣子身份,爲陛下謀劃江山、匡扶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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