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那車隊終于來到了他的面前,一共有八輛,除了中間一輛是馬拉的以外,其餘的全部是騾車。
忽見陳落往路中間一站,烏刀立于地上,雙手抱懷,一副路霸強盜的模樣。
最前面的那輛騾車陡然停了下來,緊接着後面的也停了下來。一個十分健碩的壯年快速來到陳落面前,大喝道:“什麽人竟敢擋道?”
這一聲猶如洪鍾大呂,在風雪中四散開來。随車的那些家丁們立刻拔起武器,卻站在原地不動,緊緊的守護着自己旁邊的車子。
“一個想混口飯吃的人。”
來人眼神裏透出一股卻向後揮手,那些家丁頓時把兵器又都收了起來。忽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中間的馬車内傳來:“張鳴,前面發生了什麽事?”
那人立刻恭敬的回答道:“是個不知所謂的流浪漢。”
陳落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兄弟,我可不是什麽流浪漢,隻是想某個差事混口粗飯吃。”
“那你不去做些人力活,跑來這裏攔住我們的去路什麽意思?”
“現在兵荒馬亂的,哪裏都不得安甯。況且我除了會一點粗淺的武學之外,啥也不會。看你們肯定是有錢人家,多個家丁護院什麽的也不算爲過吧?”說罷故意拍拍自己的烏刀,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
張鳴一臉冷細地盯着他看了一會,沒有感覺到異常,随即又走到了中間的那個馬車前,陳落側耳一聽,俱都清清楚楚。
“老夫人,那個人說是要謀個差事,想要混口飯吃,我看他人挺正氣的,再者說這前往河南的路上比較混亂,多帶個人也好多分安全。”
今世道正亂,當要小心爲妙啊!不過既然你看過了,你便自己拿主意吧。”
張鳴一低首,轉而朝陳落走來。
“你先耍幾下刀法試試看。”
陳落微微一笑,拔起烏刀随便按照戰火七式耍了起來,卻明顯要比原來的差以萬計。本來該上刺的他略一偏過,該橫劈的他故意不穩。也就是之比平常的武士高明那麽一點。
張鳴見他耍的有模有樣的,雖不甚高明,卻還中用。随即對他點點頭,沉聲道:“你是哪裏人士?叫什麽名字?”
“我叫陳木,來自海陵,隻因那邊反賊猖狂,是故流浪在外。”他也就對海陵比較熟悉,況且也是東南的方向,再加上李子通的造反,這麽個原因倒也說得過去。至于名字嘛,他也不知道怎麽腦海裏就冒出來個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在轉動的時候就突然閃現除木清綿的模樣,也就随口說了出來。
“你若是真想找口飯吃,就要遵守規矩;若是你别有他心,小心我第一個宰掉你!”說罷氣勢陡增,一股雄渾的真氣猛然向他撲來。不過和他體内的無常真氣想必,還差了很多。
隻見陳落臉上頓時露出羨慕之是看到了偶像一般,卻又被那股真氣壓制,表情甚是滑稽,不過他裝的卻是好像真的一般,不愧是在二十一世紀生活的人。
“這個自然,隻要能吃上飽飯,叫我怎樣都答應。”
張鳴瞬間收回了真氣,點點頭,“跟我來吧,先見見老夫人。不過你說話要小心點,不可熱鬧了她!”
陳落随即用力的點點頭。
那輛馬車的窗戶被掀起來了,一個銀發蒼蒼的婦人端坐在裏面,臉上滿是褶皺,卻甚是慈祥和藹。
“既然張鳴說收下你了,我也不做多問,做我們張府的人也沒太繁瑣的規矩,具體的到時候會讓張鳴告訴你的,以後有什麽事情就直接找他吧!”
木知道了。”再擡眼望去,竟然看見一張頗爲标志的女孩坐在那老夫人的旁邊,滿是微笑,一副溫柔模樣。
那老夫人就說了這麽一句話,那窗簾又放下了,前面一聲吆喝,車隊又緩緩的超前行去。
忽聽陳落對張鳴說道:“我會趕車,可不可以讓我駕馭這拉車的牲畜?”
“你會飛天也不行,先從護院随從開始做起吧!看你以後的表現了。”
陳落頓時一臉失望,更多的是苦笑,随從随從,顧名思義便是要跟着用腿走路了。那豈不是自己的算盤打空了?
不過他也有個收獲,那就是不在一個人的孤獨,至少手頭上有點事情做,還能找人說說話。
這車隊的家丁大約有三十人,不過有一半都是坐在車裏的,隻有一些勁裝大漢,看起來應該是護院之類的才走在車子的兩旁。而張鳴也是一樣,雖然看表現他的地位應該不低,可是也還在車子的兩邊。
風雪卻是越發的大了起來,四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周圍卻十分安靜,隻有一些吆喝聲跟車轍之聲,剩下的便是天地的呼嘯。
兩邊的護衛依舊悶聲不吭的往前走着,絲毫沒有被外面的天氣所影響。陳落不禁暗歎,這絕對不是普通人家,那素質簡直比得上軍隊了。
他快行幾步趕上張鳴,故作苦笑的說:“我今天還沒吃飯,不知道可否弄點吃的給我墊墊肚子?”
張鳴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先是從腰裏掏出一個皮袋子,然後走到一輛騾車跟前,上去從裏面拿了一個包裹出來。
陳落打開皮袋子一聞,烈烈的酒氣立刻撲上鼻子,簡直就是老白幹,哪裏有在南山牧場喝的那種清甜之味?再接過張鳴丢來的包裹,入手還有點溫,打開一看,卻是一張蔥油大餅。
這個還對他的胃口,山裏的幾個月都是清淡食物,沒有鹽,此刻他看見這張蔥油大餅,原本的借機找些話茬的事情,到真的轉變成了饑餓的感覺。于是他也不管什麽了,立刻大口的吃了起來,倒真的像幾天沒吃東西一樣,然後再喝一口烈酒,一股火辣辣的暢快瞬間從喉嚨傳到了胃部。
隻見他滿臉通紅,根本就是對烈酒不習慣的表現,卻對張鳴大叫道:“好酒啊!”神态憨趜,倒也十分可愛,連張鳴見了也不禁朗聲大笑。
陳落心裏卻是一陣難受,這烈酒沒喝習慣真的很不舒服。不過好在他體内無常真氣雄厚,也能化解其中的一些酒勁。但依舊有種烈酒上頭的感覺,不敢像在南山牧場中那般豪飲了。
張鳴見狀接過了酒袋子,猛地喝了幾口,一點異樣都沒有,随即又遞給了陳落,弄得他一臉無奈。
“來到我們張府的人隻要不作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那都是兄弟。以後大家都互相照應點便是。”
陳落微微一笑,旋即用力的點點頭,一臉苦澀的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家裏什麽身份?”
張鳴哈哈大笑,“說出來怕吓你一跳!我們家主公便是齊郡通守,領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張須陀大将軍!”
陳落聞言心中猛得一驚,怪不得連家丁都如此的紀律嚴明,竟然是大隋第一長城的家眷。也不知怎地,突然間竟生出一絲仰慕之情。這張須陀雖然是竭力鎮壓起義軍,卻也在流民失所,饑餓難耐的情況下不顧楊廣反對,開倉赈糧,救濟難民。
這隻能可歎的是他生不逢時,憑一己之力是無法挽回隋朝的滅亡的。那與瓦崗交戰三十回連勝的戰績,那橫掃山東義軍幾十萬人馬的風範,都随着後來的無奈而消散。
“竟然是名震天下的張須陀将軍啊!我陳木做個随從也不冤枉了。”說罷一臉的崇敬,卻是發自内心的,那是一種對叱詫沙場的英雄的一種油心的尊重。此人落得個被李密設計殺害的下場,倒也是悲哀。
“那爲何會來到江南呢?”
張鳴忽而一聲長歎,“三小姐不顧主公反對嫁給了一個江南的富商,十餘年都沒來往。最近竟然身患重疾,老夫人心中疼痛難忍,所以千裏迢迢的趕來探望。”
陳落一下明了,随即低聲道:“這一路流寇無數,更是山賊四起,強盜橫行,我們區區幾十個人,還是應當小心啊!”
“來時是随陳棱将軍一起過來的,倒是不怕,隻是後來北方戰事加劇,陳将軍率大軍先行回去了,所以我們隻能自己一路小心翼翼的趕回去。剛才看你身材魁梧,身手還不錯,收留了你也是爲安全考慮。”
“哈哈,那你不怕我就是賊人嗎?”
隻見張鳴突地一臉凝重,“若你是賊人,我第一個便要跟你拼命!不過我還是相信我的眼睛,相信兄弟不是那種人。”
陳落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溫暖,這張鳴倒也是中人,直言快語的好漢!
“我陳木絕不是賊人,單憑你這番話,若是我有壞心,良心容不下也不說了,就你那車旁擺着的大鐵棍我也承受不起。”說罷一臉的苦笑。
兩人相對一看,旋即都開懷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