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張鳴沉聲道:“有情況,大雪過後,饑民四散,隻怕這一帶的流寇土匪又會增加很多。立刻通知老夫人,把車裏的女眷都集中在一起,這樣照顧方便。大家要聚集在一起,不要分散了。”
陳落微微點頭,用手拍了拍身邊的烏刀,輕聲道:“你又不能休息了。”說罷站起身來,向遠處極目眺望。
老夫人和那黑衣女子又再次出來了,重新來到了篝火之旁,臉上卻沒有任何驚慌,鎮靜之極。
衆人雖然卻沒有慌亂,顯示出過人的素質。車子統一的圍在一起,女眷和家丁護衛們都守在裏面,張鳴從旁邊的地上包起大堆的雪,把篝火熄滅了。
那吱嘎聲越來越大,已經能看到雪地裏的黑影綽綽,卻不知是流民還是真正的賊寇。這些人見篝火熄滅了,卻也沒有停留,依舊直接的向這邊圍了過來。
陳落凝神細看,一片褴褛,寒風怒号之下,這群人卻單衣薄衫,不是流民百姓還是什麽?定是這場大雪造成的後果。
忽聽張鳴低聲道:“老夫人,這些好像是老百姓,想必大雪過後沒有吃的和取暖的東西,方才聚集在一起,成爲流民。隻要被他們見到能吃的東西,甚至是活人,都會捉來吃了。”
老夫人不禁長歎一聲,北一帶饑荒嚴重,民不聊生,我先前也聽過有人吃人的事情。造孽啊!”說着又歎了一聲,“待會你們能不傷害他們就盡量手下留情。”
張鳴點點頭,轉而向大家詢問道:“誰有什麽好的建議?這些流民人多勢衆,都跟瘋子一般,我們才僅僅三十多個,有什麽好的方法可以既減少傷害,而又可以安全的離開此地?”
“我們突出去趕路就是,避免和他們正面交手。”
“車子在雪地跑不快,又怎能避開正面對敵呢?更何況這裏的流民不知道有多少,萬一要是附近村落的百姓糾結在一起的話,幾百人是少不了的。”
“幾百人?”張鳴一臉驚詫的問道。
陳落一臉苦笑,低聲道:“隻怕幾百人還是少的。”
衆人頓時紛嚷起來,老夫人面se凝重,那黑衣的女子也是一臉慌張,不知所措的樣子。
夜se依然籠罩,白茫茫的雪地卻是那樣的蒼涼。陳落的話音不過剛剛落下,四周的人群卻已經圍了上來。
那車子擋住了視線,不知何時身後也有人摸了過來,張鳴見狀歎息道:“至少五百多人,而且都是流民,不是真正的賊寇。”
不用他說話,此時大家已經看見那些人的打扮,無不是衣衫褴褛,一副窮困模樣。有的手裏拿着一些釘耙,還有鋤頭,更多的卻是手無寸鐵,老人不說了,還夾雜着一些婦女。
陳落心中沉重,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隻是靜靜的站在那裏,環顧四周。老夫人不住的歎息,眼睛盯着遠處發楞,旁邊的黑衣女子稍稍靠緊了她,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嫌冷。
忽聽張鳴大喝一聲道:“你們是什麽人,想來做什麽?”
衆人紛紛站在他的背後,拔起武器,殺氣騰騰的望着前來的流民。
那些流民突然停住不在前行,不一會卻從後面走出一個長者然,白須垂胸。來到張鳴面前行禮道:“我們不是惡人,隻是想請你們給點吃的。這場大雪下的我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能吃的都吃了,連地裏的谷苗都吞下去了。還請你們行行好,分點幹糧給我們,也就罷了。”
張鳴冷聲道:“你們有幾百人,即使把我們的幹糧都給你們也不夠吃的,況且那樣的話我們豈不是要喝西北風去?”
誰知那個老者撲通一聲竟跪在了地上,老淚縱橫的說:“我們這些人不吃東西餓死了也沒什麽,隻是村子裏還有一些剛出來的娃子,他娘沒東西吃就沒子在這冰天雪地裏的,若是再沒東西吃,隻怕就要餓死了,這可是我們的後代啊!無論怎樣總不能斷了老祖宗的根啊!”
他身後黑壓壓的人都跪了一片,卻沒人說話。
老夫人聽後突然長歎一聲,“張鳴,我們的幹糧還夠吃多少天的?分給他們一點讓他們去救孩子和女人,是不是可以?”
“回禀老夫人,我們的幹糧緊夠我們回家的,雖然還有一些餘糧,但是我怕他們看見食物會一沖而上,到時候就不好辦了。”
“他們這麽多人都沒有過來搶,想必到真是清白人家,天災無情,能幫就幫一下吧!分給他們一點。”
張鳴面se猶豫,嘴裏卻恭敬的答道:夫人。”
這老夫人随即站起身來,走到那老者面前不遠處,沉聲道:“你們都起來吧!我們的幹糧也很少,隻能分給你們一些讓你們去救助家裏的孩子和女人。”
旁邊的那個黑衣女子低聲道:“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啊!過了這幾天,這些流民又如何安置呢?隻怕最後又會落下個餓死的下場。”說罷長歎一聲,滿是蕭索。
老夫人默然不語,張鳴把一些蔥油餅和幹肉拿給了那個老者,然後和陳落站在了一起。
那個老者感激萬分的接了過去,一揮手,那群人便轉身走了。
“他們到真是淳樸啊!自己餓成這樣了,竟然還不忘百姓身份,最後都沒上來搶。隻是這樣的情況能維持多久呢?下次還不會搶嗎?總有一天他們餓的實在受不住了,上前搶奪,那便是逆反爲寇的時候了天下的雜亂,還不都是這樣來的嗎?”
那黑衣女子突然抓住張鳴的手臂,潸然道:“張叔叔,你有辦法能救這些人嗎?”
張鳴面se無奈,卻也是歎息不已。轉眼向老夫人望去,卻見她也在注視着自己,其實誰都知道要在這裏弄下糧食救助這幾百人簡直是不可思議,但是那良心的喚醒,還是讓大家多多少少生出一點希望。
張鳴低下頭,沒有回答。周圍的護院也都沒有吱聲,但誰都知道,這群流民在将來不久隻有兩個下場,一個是餓死,一個是變成賊寇。
不知何時,那已經停了的雪又開始紛紛揚揚的灑落下來,冷風吹過,如同冰晶一般落入脖子,讓人不住的打着寒蟬。
忽然聽陳落一聲長歎道:“讓我去試試吧!”
衆人一震,那黑衣女子更是眼中放出異樣的光彩,連老夫人也都是一臉疑惑的望着他。